第11章 藥到蟲除
“晚棠閨女，照老趙頭這話，咱這肚子是不是都有蟲？”
“那還了得！不會都得吃藥吧？”
田埂上人越圍越多，你一句我一句。
蕭棠看火候差不多了，清了清嗓子：“叔嬸們，這藥是我爸留下的，一顆就管用。就是剩的也不多了，我家這情況你們也知道，這藥我想換點錢，我也不多要，一顆一毛錢。”
“啥？一毛錢一顆？！”
“丫頭你這藥可賣得有點貴嘍。你爸在的時候，給我們抓藥，好幾副藥才一毛錢。”
“就是，反正這病也不耽誤幹活，吃不吃都行！”
一個年輕小媳婦搭著話，呼啦啦走了一半人。
趙德厚從兜裡翻出一毛錢拍進蕭棠手裡：“丫頭，他們不要叔要，你給叔來一顆！”
一毛錢是貴點，但好使啊！
再說就衝她們孤兒寡母的，鄉里鄉親的多給兩個錢，也應當。
“我也來一顆！”
“我也要！”
不一會蕭棠就賣出去二十來顆藥。
她還格外囑咐大傢伙晚上到家再吃，別再跟趙德厚似的拉半道上。
等跟前的人都散得差不多，一個老漢拉著三個半大小子湊到跟前。
老漢六十來歲，佝僂著背，穿了件洗得發白的舊棉襖，補丁摞著補丁，袖口磨得起了毛邊，露出的兩隻手瘦得跟枯樹枝似的，指節又粗又大，他搓著變形的手，一張佈滿溝壑的老臉臊得通紅：“晚棠丫頭……我想給他仨都買上，可手裡就一毛錢，你看……”
老漢身後跟著三個娃娃，八九歲的樣子，長得挺精神，就是小臉跟小花貓似的，一道一道全是灰。
蕭棠從原主的記憶裡知道這個老漢，村裡的孩子都叫他木匠爺爺。
木匠爺爺做得一手漂亮的木匠活，村裡人用個桌子椅子都得找他做，幾乎家家生孩子他都會送幾個木頭雕的小玩意，原主炕上一個木頭小馬就是這個爺爺送的。
可惜破四舊的時候，木匠爺爺叫幾個紅衛兵綁著雙手在柴房吊了一天，人放下來的時候，兩隻手都黑紫了，從那以後就再也做不了木匠活了……
蕭棠不由唏噓，以前她不懂什麼叫天地無情以萬物為芻狗，現在看到木匠爺爺突然就具像化了。
人在時代的洪流面前不過就是一粒塵埃罷了。
“木匠爺爺。”蕭棠笑著點了點頭：“沒有錢沒關係，咱用東西換可以不？”
“可以啊！”老漢眼睛一下就亮了。
“正好今天我的活是撿柴禾，叫他們仨幫我撿撿柴禾行嗎？”蕭棠笑著看向三個娃娃。
東西她是可以免費送給木匠爺爺，可這樣一來，之前買了的人就會不滿。
用東西換就沒毛病了，正好她也幹不了這種粗活，身為一個外科醫生手上的觸感很重要。
原主的手上有層薄繭，已經影響了觸感，她可不想把手弄得粗糙。
老漢一拍大腿：“中！”
三個小子撒丫子就跑，沒多大會兒工夫，三大筐柴禾就堆到了蕭棠腳邊。
“晚棠姐，咋樣？夠不夠？”
“夠！”蕭棠立馬掏出三顆藥，一人發了一顆，“拿回去溫水送服，拉了蟲就好了。”
她正準備囑咐回家再吃，三個孩子倒是利索，當下就把藥吞了。
“你們吃了？！”蕭棠嘴角抽了抽。
果然下一秒，三個孩子臉色一變，捂著屁股就往小樹林裡跑。
木匠爺爺腿腳不好，連顛帶跑地在後頭追，“娃娃你們幾個這是咋了？”
周圍的人一聽到動靜也呼啦啦全跟了過去。
等眾人追到小樹林邊上，就見三個娃娃蹲在草棵子裡皺眉頭正吭哧吭哧使勁呢。
不一會兒，就聽噼裡啪啦一陣跟放連珠炮似的響聲，圍過去的人全都捂著鼻子往外退，又都抻著脖子想看看這仨孩子拉的是啥。
“哎喲真有蟲，還動呢！”
“我滴乖乖，這藥真見效啊！才多大一會兒，蟲就下來了！”
“可不咋的，你看仨娃，拉完這臉色兒立馬就不一樣了！”
三個孩子提上褲子，全都揉著肚子一臉暢快。
蕭棠也咂著嘴深深感嘆了一下，這時代的人真坦誠，連拉屎都能被一幫人圍觀，不像現代的人，處處揣著防備和算計。
哐哐哐，記工員敲了幾下鐵軌——收工了。
蕭棠把柴禾送回大隊，就去找餵豬的蕭素琴。
蕭素琴也剛收拾完，娘倆正打算回家，一個漢子捂著肚子由媳婦攙扶著找了過來。
蕭棠一眼就認出漢子身邊的女人正是說這病也不耽誤幹活的那個小媳婦。
此時，漢子的臉都白了，看樣子肚子疼得厲害。
他氣喘吁吁地衝蕭棠伸著手：“晚棠丫頭，你那藥真能管肚子疼不？快給我來一顆！”
蕭棠聳了聳肩，兩手一攤：“沒有了，都賣完了。”
“啥？賣完了？”漢子疼得喘了口粗氣，“這才一上午就賣完了？”
蕭棠點點頭，“我爸留的藥一共就那麼幾顆，賣完就沒了。”
“那可咋整？”漢子疼得一腦門汗，扭頭瞅見身邊的媳婦氣就不打一處來，“你看看你！我說買你非捨不得那一毛錢！我這肚子疼了倆仨月了，連個囫圇覺都睡不好，你倒好，一毛錢都捨不得給我花，這日子沒法過了！”
漢子一把將人推開：“你給我滾，我不跟你過了！滾回你孃家去！”
小媳婦當眾被罵得臉上掛不住，又心疼男人，眼圈一紅，急得直跺腳：“我哪知道這病能這麼嚴重，我不也尋思著不耽誤幹活能省就省嘛！”
“省？你就知道在我和孩子身上省，往你孃家捎錢的時候，咋沒見你省？”漢子聲音哽咽。
不知道是疼的還是氣的，最後竟是蹲在地上嗚嗚嗚地哭起來。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他這一哭，準備下工的人立馬又圍了上來，不少剛才沒捨得買藥的也摸著肚子有點後悔。
他們要是也像男人一樣疼起來可咋辦？看這樣子可疼得不輕啊！
小媳婦也是頭一回見自家男人哭，知道指定是疼狠了。
她也是的，咋就捨不得那一毛錢呢？
她指定不能回孃家，要是孃家人知道她是叫趕回去的，還不得扒了她的皮？
小媳婦一把抓住蕭棠，如同抓上救命稻草：“晚棠妹子，你給嫂子想想法子，你家祖傳都是赤腳大夫，肯定有藥方對不對？”
沒買上藥的也全都像瞧見希望一樣，眼巴巴地瞅著蕭棠。
要是有藥方，那就還能製出藥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