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這個家太窮了
屋裡吃了一半的飯菜早就涼透了,蕭素琴灶膛裡添了把柴,又把飯菜熱了一遍。
再端上桌的時候直接把蛋羹放到了蕭棠跟前。
“棠棠你吃這個。”
蕭棠看著黃澄澄的蛋羹,想了想,用勺子舀了一半,撥到蕭素琴碗裡:“媽,您也吃。”
也不等蕭素琴推拒,她抓起塊雜麵餅子,狠狠咬了一口——這一口下去她就後悔了。
餅子粗得要命,嚼在嘴裡跟嚼沙子似的,她嚼了半天都咽不下去。
蕭素琴看得心疼,急著要把蛋羹讓回來:“這兩天家裡沒細糧了,餅子裡的糠摻多了,這餅媽吃,你吃這個。”
蕭棠搖搖頭,硬是把那塊拉嗓子的餅子嚥了下去。
這些年但凡家裡有點好吃的,蕭素琴都是先緊著原主吃,可這終歸不是辦法。
這個家太窮了。
蕭棠吃了半碗雞蛋羹,喝了小半碗稀得跟水似的苞米麵糊糊,勉強混了個水飽。
洗碗的時候,她把麵缸米缸油罈子都過了一遍。
麵缸米缸比她的臉還乾淨,油罈子裡還有不到二兩菜籽油。
這年頭糧食緊缺,家家都吃不飽,每年交了公糧,她家死口糧也就能分個500斤,裡面也就一小半是精細糧,合算到每個月裡,每人都合不上一斤。
剩餘那些粗糧還得靠著月月的工分,她跟蕭素琴都拿滿工分,每個月也就將將能填飽肚子。
肉和蛋更是別想,要不是蕭素琴養了兩隻老母雞,家裡真是一點葷腥都見不著。
蕭棠越尋思越覺得心裡堵得慌——這窮日子,她真是一天都過不了。
她得賺錢。
回到屋裡,蕭棠把從王保國那要到的五塊錢遞給蕭素琴:“媽,這錢您拿著。”
蕭素琴抿了抿唇沒接,“這錢你留著!自己想要啥就買點啥。”她哪能要孩子的錢。
“那我想吃肉。”蕭棠把錢硬塞到蕭素琴手裡,“明天就拿這錢割二斤肉,再買幾個雞蛋。”
蕭素琴看著手裡的錢,心裡直泛酸,不怪閨女饞肉,家裡已經小半年沒見過肉腥了。
是她沒本事,也就只能照顧閨女個溫飽,閨女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哪能不饞肉呢。
想到這裡,她眼眶一熱,把錢仔細收進懷裡,哽咽道:“行,明兒個媽給你割肉去。”
蕭棠哪會看不出她的心思,伸手挽住她胳膊:“媽,你知道嗎?你已經很厲害了,一個人把我拉扯這麼大,家裡還收拾得井井有條,比誰家都不差,這錢本來也是白來的,你也說隨我花,那咱娘倆就吃頓好的。”
蕭素琴頭一回聽到閨女誇她,好半晌才回過神來。
她鼻子一酸,眼淚已經在眼圈裡打轉:“你說媽厲害?你不怪媽沒能耐,讓你連頓肉都吃不上?”
“我媽媽最厲害了。“蕭棠把臉湊到她跟前,依著她的肩頭撒嬌,”我媽媽又能幹又疼我,有這樣的媽媽是我的福氣,怎麼還會怪你呢。”
“貧嘴。”蕭素琴在她頭上輕點一下,嘴上罵著心裡卻暖得要命。
這些年她吃的苦,遭的罪,全都值了,明個就割二斤肉回來讓閨女吃個夠。
“媽,你信我。我一定能讓咱倆過上好日子。”蕭棠抬手抹掉蕭素琴臉上的淚珠,滿眼認真地道。
她已經想到掙錢的法子了。
那些驅蟲散本來是想免費給村裡人吃,眼下家裡這樣窮,那她就收點錢。
她也不多要,一顆藥一毛錢。
雖然算不上便宜,可藥效是實打實立竿見影的。
村裡人再窮,一毛錢還是掏得起的。
蕭素琴雖然不知道蕭棠有什麼法子能讓她過上好日子,但閨女有這個心她就知足。
當天晚上,娘倆都踏踏實實睡了個好覺。
第二天蕭棠跟著蕭素琴一塊去上工,冬天女人能幹的活,無非就是撿撿柴禾,喂喂豬。
蕭素琴被分去餵豬,蕭棠被分到後山撿柴禾,她剛背上筐子跟著隊伍往後山走,就聽有人老遠扯著嗓子喊她:
“晚棠閨女!等等趙叔!”
蕭棠一回頭,就見趙德厚一路小跑著追上來,一張臉紅撲撲的,精神頭比昨天好了不少。
“趙叔,你喊我有事?”蕭棠笑著迎上去。
“哎!是有點事。”趙德厚搓著手,多少有點不好意思:“叔就是想問,你昨天給我那藥還有沒?我想給我小孫子也吃一顆。”
趙德厚壓低聲音繼續說道:“你是不知道,我昨天拉了得有三四斤蟲子!我小孫子也跟我一樣,總說肚子疼,我尋思他八成肚裡也有蟲。”
蕭棠扯著嘴角笑了笑,一臉為難地道:“有倒是有,就是……我家也不多了。”
物以稀為貴,趙德厚總能明白她話裡的深意吧?
“趙老頭,你說啥蟲子,大冬天的還能有蟲子?”
旁邊幾個正要下田的人都一臉八卦地圍了過來。
趙德厚搓著手憨笑了兩聲就把自個昨天吃了驅蟲散的經歷全都抖了出來,
昨天他沒跑到家就憋不住了,找了個犄角旮旯脫了褲子就拉。
他就感覺拉的特別多,好像把腸子都拉出去了似的。
提褲子的時候就沒忍住看了一眼,這一看可把他給嚇壞了。
他拉的竟然都是蟲子!
今早起來他就渾身輕鬆,精神頭也好了,胃口也開了,肚子也不疼了。
“啥?拉的全是蟲子?!”人群頓時炸了鍋。
有人直搖頭:“老趙頭你淨胡扯,人肚子裡能長蟲子?要有那東西,人不早就死了?”
“叔嬸們,那叫蛔蟲,是寄生在人身體裡的,寄生你們懂不懂?”
蕭棠看著一群人迷茫的眼神就知道他們不懂,想了半晌,又開口道:
“就跟女人懷孩子似的,孩子吸收營養,但媽媽並不會死。”
“哦,那我就懂了,可那蟲子咋進咱肚子裡的呀?”有人又問。
蕭棠很有耐心地給大傢伙科普了一下寄生蟲的由來和危害,一群人聽得連連點頭。
“老趙頭,那你先前長蟲子,是啥感覺?”
趙德厚一五一十把症狀全都列舉出來:沒食慾、肚子老疼、睡覺不踏實、磨牙、啃指甲……
他話還沒說完,周圍一群人的臉色就都變了。
有人不自覺地摸上了肚子。
有人下意識搓了搓自己的手。
一時之間,田埂上你一言我一語,都開始犯起嘀咕來,他們好像也有類似的症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