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自作多情
此時的穆硯鋒正靠在農業局門口那棵老槐樹下,等到都有些發呆,
江月苓進去快一個鐘頭了。
他無聊到連樹皮都快讓他摳下一塊。
忽然,門裡終於閃出個人影。
江月苓腳步輕快,出了門就往這邊走,
穆硯鋒立馬站直了,等她走到跟前,內心千言萬語之下,只問了一句,
“辦成了?”
江月苓把審批表往他面前一揚,
“搞定了。”
穆硯鋒嘴角動了動,壓了一下沒壓住,
“那就行,上車。”
回到黃土村的時候已經過了晌午。
江月苓先去公社找李長貴報了到,把審批表和編制手續往他桌上一擱,
李長貴開心地說,
“好!月苓,這下你可是正經八百的公家農技員了!工資從公社走,糧票按月領,我看誰還敢拿成分說事!”
江月苓笑了笑,
“李書記,後面的事還得您多支援。”
“支援,肯定支援!你說咋幹就咋幹!”
江月苓剛走沒半個鐘頭,公社辦公室那臺手搖電話就響了。
李長貴接起來一聽,臉色慢慢垮了。
電話是方建國從縣裡打來的,
“李書記,這通電話我是代表縣裡給你打的,江月苓雖然編制批了,但農技站的物資分配、試驗經費,按程式得報縣裡稽覈。”
“她那個農技小組的東西,從今天起,每一筆都要嚴格審查,糧票、種子、農具,一樣都不能含糊。”
李長貴攥著話筒,手心冒汗,
“方主任,這……試驗物資卡不得啊,她那批草種剛種下去,正是要水要肥的時候……”
“李書記,我沒說不給。我說的是‘審查’。”方建國在那頭不緊不慢,
“審查完了,該給的給。可你要是不審查就放行,回頭上面查下來,是你擔還是我擔?”
李長貴還想說什麼,那頭已經把電話掛了。
他坐在椅子上抽了半包旱菸,才硬著頭皮把江月苓又喊回來。
“月苓啊……”李長貴把方建國的話轉述了一遍,
“我知道這事不地道,可他卡在程式上,我……”
江月苓坐在他對面,聽完了,沒拍桌子也沒罵人。
“李書記,他卡的是哪幾樣?”
“糧票,下個月的試驗用肥,還有你報上去的那批滴灌管。”
江月苓點點頭:“行,卡就卡吧。那草種呢?草種他卡不卡?”
李長貴愣了一下:“草種……草種是施教授走之前直接從公社賬上划過來的,不在農技站的物資名目裡。”
“那不就結了。”江月苓站起來,
“草種已經下地了,他卡不著。至於糧票和肥料,我暫時用不上太多,先緊著現有的來。”
李長貴鬆了口氣:“你不生氣?”
“生氣管用嗎?”江月苓笑了笑,
“李書記,這事您別為難,我來辦。”
她出了公社,直奔王嬸家。
王嬸正蹲在院子裡剁豬草,見她來了,剛要開口,江月苓先把她拽進屋裡,三言兩語把事情說了。
王嬸聽完,眼睛瞪得溜圓,
“他方建國憑啥卡你的東西?你剛領了編制他就卡,這不是明擺著....”
“王嬸。”江月苓按住她,“我找您,就是想讓您幫我把這事傳出去,別添油加醋,就照實說,方建國打了電話到公社,把我農技站的糧票、肥料和滴灌管全卡了,說是要‘嚴格審查’。”
王嬸多精的人,眼珠子一轉就明白了,
“你是要讓全村人都知道他方建國在公報私仇?”
“我可沒這麼說。”江月苓笑了一下,
“我就是覺得,鄉親們有權知道他們的農技員現在連試驗用的東西都領不出來。”
王嬸把剁豬草的刀往地上一插,
“你放心,不出半天,全村連狗都得知道這事。”
果然,王嬸這張嘴不是白給的。
她端著針線筐往村口老榆樹底下一坐,跟李寡婦、趙大柱媳婦有一搭沒一搭地聊,沒出半個時辰,樹下就圍了十來號人。
“……剛領了編制,後腳就卡物資,這叫什麼事?”
“聽說連下個月的糧票都卡了,方建國這是要餓死月苓啊?”
“餓死她?他餓得死嗎?月苓手裡有糧,可試驗田要用肥啊,眼看著那沙打旺要追肥了,他把肥料卡了,不是明擺著要讓試驗田出不了苗?”
“這不就是公報私仇麼!之前寫聯名信告月苓搞封建迷信的是他外甥,現在卡物資的又是他方建國,合著黃土村就他們方家說了算?”
“走走走,找李書記去!月苓要是被他們整垮了,咱們的草種誰教著種?明年喝西北風去?”
一群人呼啦啦湧到公社門口,李長貴剛把旱菸點上,一看這陣仗,煙都掉地上了。
“李書記!方建國憑啥卡月苓的物資?”
“是不是要把月苓逼走他才高興?”
“我們不同意!月苓要是走了,我們一塊去縣裡說理!”
李長貴被圍在中間,汗都下來了:“鄉親們,鄉親們聽我說,這是縣裡的程式,不是我不給……”
王嬸站在人群前面,嗓門壓過所有人,
“李書記,程式我們不懂,我們就知道月苓給村裡找了水、救了人、種了草,現在有人要卡她脖子,我們黃土村不答應!”
人群裡爆出一片附和聲。
訊息傳到破窯洞的時候,鄭青霞正蹲在門口搓草繩,聽完愣了一下,隨即扭頭衝窯洞裡喊,
“宋書怡!你男人又搞事了!他把江月苓的物資卡了!”
宋書怡手裡揀野菜的動作一頓,隨即低聲罵了一句,
“他瘋了?這種事傳出去,捱罵的還不是他?”
“捱罵的是他,可江月苓也沒佔到便宜啊,她的肥料和糧票都卡著呢。”
宋書怡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了一個問題,
“鄭青霞,你說……方紀銘這麼搞,到底是想整江月苓,還是想逼她低頭去找他?”
鄭青霞搓草繩的手停住了。
“你的意思是……你的男人還忘不掉她?”
“呸呸呸,別瞎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