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不敢相信
一家人忙到天黑。
穆恬恬和穆川川累得倒在炕上就睡著了,趙雙花也歇下了。
院子裡只剩下江月苓和穆硯鋒兩個人,
“還有一件事。”江月苓說,“我得去公社找李書記。”
穆硯鋒看著她:“現在?”
“對,沙暴說來就來,早一點通知,村裡就能少死人。”
穆硯鋒沉默了一瞬:“我陪你去。”
“不用,你留在家看著媽和弟妹。萬一風先來了,你得護著他們。”
穆硯鋒點了點頭,“快去快回。”
公社大院裡,李長貴正打著手電筒鎖辦公室的門。
他今天開會開到現在,困得眼皮直打架,剛把鑰匙插進鎖孔,就聽見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李書記!”
李長貴回頭,手電筒的光照在江月苓臉上,他愣了一下。
“小江?大半夜的,你怎麼來了?”
江月苓跑到他面前,喘了兩口氣,直截了當地說,“李書記,大沙暴要來了,從西邊來,很大,必須馬上通知全村人做好準備。”
李長貴的表情僵了一瞬。
“沙暴?”
“對,特大沙塵暴。我在……我在以前生活的地方見過,徵兆一模一樣。村裡的動物全在往北邊高地跑,這是動物對氣壓和地動最本能的反應,比儀器還準。”
“小江,你是農技員,不是氣象員。氣象站都沒預報,你憑什麼斷定有沙暴?”李長貴不太敢立馬相信。
江月苓剛要開口,身後傳來一個溫和的聲音。
“李書記,怎麼了?”
方紀銘從公社另一間辦公室裡走出來,手裡還拿著一摞檔案。
他今天在公社整理知青檔案,走得晚了。
看見江月苓站在院子裡,他的眼神微微一閃,
“江同志,這麼晚了,你怎麼在這兒?”
李長貴三言兩語把事情說了。
方紀銘聽完,眉頭輕輕皺起,
“江同志,我理解你為村裡著想的心情。但是....”
他頓了頓,看向李長貴,
“李書記,氣象預報是科學,不是靠猜的,如果江同志憑几只蟲子就說有沙暴,讓全村人連夜搬家,萬一什麼都沒發生,這個責任誰負?公社的威信還要不要了?”
李長貴沒說話,但表情明顯鬆動了。
方紀銘又轉向江月苓,笑容溫文爾雅,
“江同志,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壓力大,容易胡思亂想,要不我送你回去休息?”
江月苓看著他,沒說話。
就在這時,一個尖細的聲音從公社大門方向傳來。
“哎喲,我當是誰呢,大半夜的在這兒鬧。”
宋書怡裹著件棉襖走進來,
“姐,你是想立功想瘋了吧?”宋書怡陰陽怪氣地笑了一聲,
“挖出口井,救了個人,就真把自己當神仙了?還沙暴,你怎麼不說天要塌了?”
江月苓沒有理會宋書怡的陰陽怪氣,
“李書記,我不需要您現在拍板讓全村搬家。我只求您一件事,明天早上,把村裡的大喇叭借給我用十分鐘,我來跟鄉親們說,信我的人,自己決定走不走。不信的,留下,後果自負。”
她頓了頓,“如果沙暴沒來,任何後果,由我承擔。”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李長貴猶豫了,畢竟之前她說廢井裡有水的時候,也沒有多少人相信。
“行吧。”李長貴終於開口,“看你為大家做過貢獻的份上,明天早上六點,廣播站給你十分鐘。”
“謝謝李書記。”
江月苓轉身就走,從頭到尾沒給方紀銘和宋書怡一個眼神。
第二天清晨,天還沒亮透,黃土村的大喇叭忽然響了。
“各位鄉親,我是江月苓。”
她的聲音被喇叭放大,穿過晨霧,傳遍村裡的每一個角落。
“未來兩天內會有一場特大沙塵暴經過我們村,沙暴從西邊來,風力極強,能見度極低,持續至少一天一夜。”
“住在低窪處、土坯房、危房的鄉親,請務必在今天天黑之前搬到北邊高地。家裡有老人孩子的,優先轉移。水、糧、柴火,至少備足三天。”
她停了一下,繼續道,
“我知道有人不信我。沒關係。信我的,就按我說的做。不信的,留在家裡,把門窗加固好,別出門。但有一條,萬一沙暴真的來了,別怪我沒提前說。”
廣播結束後,村裡炸了鍋。
有人立刻開始收拾東西,拖家帶口往北邊高地走。
也有人站在自家門口,叉著腰罵罵咧咧:“一個下放來的資本家小姐,懂個屁的氣象!她以為她是誰?”
王嬸是第一個跑到廣播站找江月苓的。
“月苓,你說的是真的?”王嬸臉色發白,“我家那口子說我是傻子,說我聽風就是雨……”
“王嬸,您信我嗎?”江月苓問。
王嬸咬了咬牙:“我信你,你挖井那事,我就看出來了,你跟旁人不一樣。”
“那就走,別猶豫,今天就搬。”
緊接著,陸陸續續又來了七八個人,都是平時跟著江月苓開荒種地的婦女。她們圍在廣播站門口,七嘴八舌地問。
“月苓,你咋知道有沙暴的?氣象站都沒說!”
“你是不是有啥內部訊息?”
江月苓只道:“我是根據動物的異常行為判斷的,動物的本能比儀器準,它們比人先感知到氣壓和地動的變化。”
眾人面面相覷,根據動物判斷這個說法,有些超出了他們的常識。
訊息傳到鄭青霞那的時候,她聽完,眼珠子一轉,扭頭就往外走。
“武文!武文!別睡了!起來!”
穆武文被她從被窩裡拽出來,一臉煩躁:“幹什麼?”
“江月苓那個肥婆,在廣播裡說要有沙暴!她還讓全村人搬家!”
穆武文揉著眼睛:“啥?”
“她說要有沙暴,又拿不出證據,這不是妖言惑眾是什麼?咱要是把這事捅大了,她吃不了兜著走!”
穆武文總算清醒了:“你的意思是……”
“走!咱去公社!找方隊長!他不是也恨她恨得牙癢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