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挖什麼挖
天剛擦黑，穆硯鋒就從廠裡回來了。
他手裡拎著兩個熱水壺，一進門就往柴房走。
江月苓正蹲在院子裡就著最後一點天光挑豆子，餘光瞥見他徑直略過堂屋，
“穆同志。”她故意拖長了調子喊。
穆硯鋒腳步一頓，沒回頭，
“……熱水燒好了，在灶上。”
“我知道你燒了，我是說你。”
江月苓站起來，“你一回來就鑽柴房，是怕見我？”
穆硯鋒喉結動了動，沉默片刻，低聲道，
“你昨天說……要洗澡。”
江月苓愣了一秒，隨即笑出了聲。
這男人，原來是記著她昨晚隨口抱怨了一句，今天就真燒了水，還不好意思直說。
“那你呢？”她故意湊近一步，接著便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混著汗味，
不臭，反而有種糙漢特有的氣息，
“你洗過了？”
“在廠裡衝過涼了。”
江月苓往灶房走，灶上果然坐著一口大鐵鍋，熱水冒著騰騰白氣，旁邊還放著一個乾淨的搪瓷盆和一條新的粗布巾。
她心裡一暖，回頭衝他喊，
“你幫我看著門。”
穆硯鋒應了一聲，果然搬了條板凳坐在灶房外頭，背對著門，像尊門神。
江月苓關上門，舀水倒進盆裡，熱氣蒸騰而上。
她閉上眼，雙手浸入水中，水靈根在體內緩緩轉動，一縷細微的感知順著水流向下探去。
自從那天進村她就隱隱覺得腳下有東西在喊她，如今這感覺越發清晰，像一根細細的線從丹田往下垂，穿過夯實的土層，穿過碎石，一直通到那口廢井的方向。
剎那間，她猛地睜開眼。
“穆硯鋒！”她隔著門喊。
“怎麼了？”男人的聲音立刻響起，
“明天一早，你帶我去廢井那兒，我要下井看看。”
外面沉默了一會兒：“……你確定？”
“確定，水就在底下，挖開石頭就能出來。你信我。”
第二天天還沒亮透，穆硯鋒就把江月苓叫醒了。
院子裡靜悄悄的，哥嫂一家還沒起，弟妹和婆母也在睡。
兩人輕手輕腳出了門，
清晨的西北冷得刺骨，江月苓裹緊了棉襖，一路小跑跟著穆硯鋒來到村中那口廢井旁。
井蓋上的鐵鏈鏽跡斑斑，穆硯鋒用力掀開一條縫，一股陳腐的土腥氣湧出來。他回頭看了江月苓一眼，
“下面真的有水麼？”
“你讓開，我聽聽。”
江月苓蹲下身，把耳朵貼近井口。
她閉上眼，水靈根微微顫動，往下探去。
幾秒後，一陣細碎的聲音傳入耳中，
是螞蟻的聲音，
“下面的確有水，但石頭把路擋住了。”
一隻螞蟻說道，
“是一塊大石頭，但我們搬不動，你搬得動嗎？”
“我可以。”江月苓輕聲答。
穆硯鋒皺眉看她：“你在跟誰說話？”
江月苓站起來，
“穆硯鋒，井底確實有水，但被一層碎石和石板壓著。只要把石頭清出來，水就能上來。”
穆硯鋒不可置信地盯著她看，
他知道哪怕是專業的勘探隊，都需要用到不少複雜的儀器，
而眼前這個女人，竟然靠蹲在地上聽一聽就敢下結論。
但施教授的的確確是被她救下了，
或許，她真的有什麼超出一般人的天賦，
想到這裡，他點了點頭，
“我去找繩子，你在上面等著。”
“我跟你一起下去。”
“不行。”
“穆硯鋒，我能感覺到水的位置，你在下面瞎挖，挖錯方向怎麼辦？”
男人抿緊了唇，江月苓知道他在擔心什麼，開口道，
“我在末世....我在以前吃過比這多得多的苦，下個井而已，摔不死。”
穆硯鋒最終還是拗不過她。
兩人找來粗麻繩和鐵鍬，穆硯鋒先下，江月苓跟在後面。
井壁溼滑，青苔和泥垢混在一起，江月苓好幾次差點滑倒，都被穆硯鋒眼疾手快一把撈住。
他的手勁極大，隔著棉襖都能感覺到灼熱的力道。
“小心點。”穆硯鋒的聲音緊張。
井底比想象中寬敞，但堆滿了碎石，
江月苓蹲下身，手掌貼在地面上，水靈根全力運轉，
“這邊。”她指著一處溼氣最重的角落，“挖這裡。”
穆硯鋒二話不說掄起鐵鍬。
他力氣大，幾鍬下去就挖出一個深坑，碎石被一塊塊扔到旁邊。
江月苓在旁邊用手刨土，指甲縫裡很快塞滿了黑泥。
就在這時，井口傳來一個尖利的女聲，
“穆硯鋒！江月苓！你們在下面幹什麼？！”
是鄭青霞。
她叉著腰站在井口，身後跟著睡眼惺忪的穆武文和幾個被吵醒的村民。
穆武文揉著眼睛往下看，臉色頓時變了，
“你們瘋了吧？這井是村產，誰讓你們亂動的？”
江月苓從井底仰頭看上來，“這井底下有水，我們在挖水。”
“放屁！”鄭青霞啐了一口，
“這井廢了多少年了，要有水早被人挖了，還輪得到你？你一個資本家小姐，懂個屁！”
穆武文也幫腔：“硯鋒，你媳婦胡鬧你也跟著胡鬧？趕緊上來，這井是村裡的，挖壞了你賠得起嗎？”
穆硯鋒從坑裡直起腰，“大哥，這井廢了十年，村裡誰管過？我挖水，出事了算我的。”
穆武文被他噎住，鄭青霞卻不依不饒，
她覺得江月苓的行為有些太離譜了，到時候影響自己怎麼辦？
“你們看看啊！穆家這是要霸佔村產了！他媳婦救了個教授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
她朝著村民不停地嚷嚷。
正鬧著，人群外面傳來一個溫和但帶著威壓的聲音，
“怎麼回事？”
方紀銘撥開人群走過來，
他看著井底的江月苓，眼神微微一沉。
“江同志，你在挖井？”
“對。”江月苓乾脆利落。
方紀銘說道，“挖井是大事，沒有科學依據就動工，萬一破壞了地下結構，或者井壁塌方傷了人，這個責任誰負？我建議先報公社，讓地質隊來勘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