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哪兒領回的肥婆
見穆硯鋒還是半信半疑,江月苓強行拉著他走過去。
她先是觀察了一下廢井,試著抬了下上面的井蓋,沒抬起來。
廢井上的蓋子是用鐵做的,很明顯有些年頭,鎖著井蓋的鐵鏈被風沙侵蝕了不少,但重量依然不可小覷。
江月苓靠著體重拉開一條縫往裡面看了看,但太黑了,什麼都沒看見。
她把耳朵貼上去,閉著眼睛,仔細聽井下的聲音。
穆硯鋒不解江月苓這是幹什麼。
在他看不見的角度,江月苓嘴唇翕動,默唸著咒語。
半分鐘後,她聽到了一陣極輕的水流激盪的聲音。
那處水流逐漸被她的異能吸引過來,但似乎被什麼擋住,無法再前進半步。
她猛地站起來,眼睛亮亮的。
“這裡面確實有水,只要把井底的石頭和土挖出來就行!”
穆硯鋒盯著江月苓看了一會兒,忽然嘆了口氣。
他確實不想隨便和一個女同志定下婚事,但看她為了留下撒謊的樣子,也不好再開口趕人走,在自家幹活總比在工廠勞累強。
“知道了,走吧,媽還等著我們回去。”
江月苓不知道他信了還是沒信,只能小跑著跟上。
村裡七彎八繞,拐到最裡面的一戶人家時,門口放著一堆破銅爛鐵,錘子鐵鉗鋤頭等等……像是被扔出來的。
穆硯鋒臉上沒什麼表情,他推開門,發現院子裡果然已經狼藉一片。
剛進去,兩人就聽到極其惡毒的一句話。
“把這兩個小拖油瓶扔去沙地裡凍死算了!”
穆硯鋒神色一冷,看向叉著腰的中年女人。
大嫂鄭青霞冷笑著:“喲,大忙人還知道回來呢?本來這兩年收成就不好,一點雨都沒有,我家有強看在堂兄弟情分上才讓你們母子住進來,你們就是這麼報答我們的?!”
“那老東西是個病秧子就算了,這兩個拖油瓶居然還敢偷我們家寶的肉吃!”
江月苓順著她的視線看去。
兩個約莫只有五六歲的孩子淚眼婆娑,身上的衣服打著不少補丁,露出半截小腿,明顯不合身,不知道穿了多少年。
他們哭著躲在穆硯鋒身後,抽噎道。
“我們幫叔叔出門收集雪水,就是想吃個窩窩頭……媽媽已經一天沒吃東西了,可嬸嬸今天連幹餅都不給!”
江月苓又看了看賴在鄭青霞身邊、足足比這兩個孩子胖了兩倍的男孩。
難怪穆硯鋒這個體格子還穿著單衣,她還以為是他不怕冷,結果是被吸血吸成這樣的!
在物資貧瘠的大西北還能把兒子養成這副模樣,怕是把兩家的油票肉票全拿來自家吃了。
穆家寶得意洋洋,揮了揮手上的雞腿,吃得滿嘴流油。
“丟到沙子裡也不給你們!”
穆硯鋒皺眉,給弟弟和妹妹擦乾淨臉蛋。
“你們先回去睡覺,吃飯的事哥哥來想辦法。”
鄭青霞拉長了聲音:“硯鋒,你這個月的工資應該發下來了吧?不是說你們廠子的機器出了新成果,你分了不少錢和票嗎?我看時間也正好,不如先把飯錢交了,省著你們一家賴在這裡吃白飯。”
穆硯鋒皺眉:“我今天只是去接待來下放改造的同志的。”
他這一動,鄭青霞就看見了他背後的江月苓。
她瞪著眼睛,不可置信地上下瞧了瞧。
“你從哪兒領回的肥婆,還嫌吃得不夠多?!”
鄭青霞沒見過江月苓這種豐腴的女人,要不是個子不算矮,她都以為他從廠子裡牽了頭豬回來!
的確良外衣上罩著件嶄新的藍棉襖,脖子纏著紅圍巾,還有一看就厚實的棉褲和棉鞋,就這都有些遮不住傲人的身材。
穆硯鋒語氣冰冷:“這是來改造的江同志,大嫂在說話之前不如先看看場合。”
“改造?我呸!”鄭青霞啐了一口,“又醜又胖,家裡說不定不知道貪了多少油水才把她養這麼肥,快滾出去!”
她眼睛一轉,冷笑一聲:“原來是想婆娘了,我告訴你,這個家再多一張嘴,你也跟著一起滾!”
穆硯鋒就算再隱忍,此刻也來了脾氣。
“這間房子原本是誰的,我覺得大嫂應該清楚。”
“當時你們說要離開西北,拿了一大部分現錢要去市裡,結果碰到了搶劫犯只能回來,媽生了重病,為了養病只能把房子借給你們住,希望有個照應,不是說這房子就該是你的。”
“大嫂要是不高興,就自己出去找地方住!”
穆硯鋒所在的廠子日夜倒班,極為忙碌,因此家裡大部分事情確實都是他的大哥穆武文在管,他能說會道、八面玲瓏,在外倒是把穆家的名聲養得不錯。
但裡面是什麼樣,只有自己人知道。
鄭青霞瞪圓了眼睛,沒想到穆硯鋒真的敢罵她。
江月苓上前一步,擋在兩人中間。
“大嫂,我確實是下放來的,但家裡再有錢那也是過去的事了,跟著硯鋒是我自己選的,要是我不在了,萬一上面讓人來查人頭,你怎麼和他們說?”
“多一張嘴就得少吃一口飯,這個道理我懂,既然來了這邊,我肯定也是跟黨走,積極改造,大哥不是和硯鋒都要養活咱家嗎?我和大嫂在家不正好幫忙打打下手?爭取咱家哪個孩子都不受委屈!”
穆硯鋒不會說話,但她已經在末世練就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本領。
這夫妻倆明顯不是善茬,現在撕破臉,直來直去的穆硯峰只會吃悶虧。
鄭青霞被她哄了幾句,心情總算好了一些。
現在再看江月苓,反而覺得她長得討喜,是個有福氣的。
而且身上衣服看著就不便宜,說不定身上還有不少錢。
她招呼江月苓進屋,江月苓也知道她要什麼,從兜裡掏出十幾塊錢,又摘了銀項鍊遞過去,抹眼淚說家裡打點的錢就剩這些了。
——其實剩下的錢都在鞋子和內衣裡。
鄭青霞不算滿意,但看她哭得可憐,哼哼了幾句就讓她出來了。
穆硯鋒抿唇:“你不用這麼委屈自己,我會幫你拿回來的。”
“這算什麼?先站穩腳跟才是正經,”江月苓渾不在意,“在西北糧食和水可比錢重要多了,他們拿再多,能花出去多少?咱們帶著弟弟妹妹明天直接去取水就行。”
穆硯鋒愣了愣,沒想到她還記著那口井:“好。”
他還是覺得江月苓在胡說。
但這個被下放來的資本家姑娘,確實和他想的很不一樣。
做事周全,能屈能伸,腳踏實地,想得多看得遠,倒更像是在困苦裡摸爬滾打過的人。
兩個小孩扒著穆硯鋒的褲腿,好奇看向江月苓。
穆恬恬奶聲奶氣道:“月亮姐姐,你是從哪裡來的呀?”
穆川川撇撇嘴:“笨,都是月亮姐姐了,當然是從月亮上來的呀!”
江月苓愣了一下,看著兩個瘦小的孩子,忽然想起末世裡面黃肌瘦、甚至被推出去擋槍的小孩們,心裡不禁一軟。
穆硯鋒咳嗽兩聲:“走吧,先去看看媽再說。”
等幾人來到裡屋,裡面傳來微弱的咳嗽聲。
看見穆硯鋒後,病榻上的女人眼睛一亮。
“硯鋒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