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暗棋
第67章暗棋
阮玉柔從偏廳出來時夜風正涼,春曉提著一盞燈籠在前面照路,主僕二人沿著迴廊緩步往回走。廊下掛著的燈籠被風吹得輕輕搖晃,光影在地面上忽明忽滅,阮玉柔走了一段路忽然停住腳步,側頭問了春曉一句:“方才程娘子應下的話,你可聽真切了?”春曉連忙點頭,說程娘子說的是“日後但有差遣絕不推辭”,一字不差。阮玉柔這才繼續邁步往前走,唇角浮起一絲極淺的弧度。程三娘這個人重利卻也重義,今日把話說到這個份上已經算是把半條線攥在了手裡,至於剩下那一半,得看季承川這幾日能不能把人照顧妥帖了。
第二日天還沒亮透,阮玉柔便被院子裡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吵醒了。她披衣坐起來推開窗,看見季承川頂著兩隻熬得通紅的眼睛站在廊下,手裡還捧著一隻空了的藥碗,整個人卻精神得不像話。“師傅,程娘子今早退燒了,傷口也開始收口結痂了!”季承川壓著嗓子喊,生怕吵著旁人,可那股子高興勁兒怎麼也藏不住。阮玉柔看他這副模樣忍不住彎了彎眉眼,嘴上卻只淡淡說了句“知道了,去把藥換了再煎一副”,便關上了窗。春曉在旁邊捂著嘴偷笑,被阮玉柔瞥了一眼趕緊正色道:“小姐,看來季公子學得當真用心。”
阮玉柔坐到妝臺前讓春曉替自己梳頭,銅鏡裡映出她一張素淨的面龐,眉目間卻帶著幾分審度的神色。季承川的用心她自然看在眼裡,可越是如此她越不能讓這孩子莽撞冒進。上一世季承川死得早,死在季家那些陰私手段之下,這一世既然跟了她學醫,她無論如何也要把人護住了。想到這裡阮玉柔忽然開口問春曉:“阮香玉那邊昨夜裡有什麼動靜沒有?”春曉手上動作一頓,想了想說:“奴婢聽守二門的婆子說,二小姐昨晚又讓人往蕭家遞了信,具體寫了什麼不知道,但送信的是她身邊最得力的翠屏,走的是后角門。”阮玉柔嗯了一聲沒再說話。果然,阮香玉在程三娘那裡碰了壁之後轉頭就去找蕭馭凡了,動作倒是快。
正想著,外頭有丫鬟來稟,說老爺那邊傳話讓大小姐過去一趟。阮玉柔換了件藕荷色的褙子便去了前院書房,進門就看見阮知明揹著手站在書架前翻一本賬冊,聽見腳步聲轉過頭來,面上帶著些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神色。“玉柔,程三孃的事我聽說了。”阮知明把賬冊往桌上一擱,語氣裡帶著幾分斟酌,“你做得不錯,替阮家掙了臉面。”阮玉柔垂下眼簾道了聲“女兒分內之事”,並不急著往下接。果然阮知明頓了頓話鋒一轉:“不過香玉那邊畢竟是你妹妹,她年紀小不懂事,你身為長姐該提點的時候還是要提點兩句,別讓外人看了笑話去。”這話說得軟和,可裡頭的偏袒之意卻明明白白。阮玉柔心裡冷笑一聲面上卻不顯,只溫順地應了句“女兒記住了”,便告退出了書房。
一出書房的門阮玉柔的臉色就淡了下來。春曉跟在旁邊大氣不敢出,直到走遠了才忍不住低聲嘟囔:“老爺這也太偏心了,明明是二小姐做錯了事,怎麼反倒讓小姐您去提點她?”阮玉柔抬手示意她噤聲,走到廊下拐角處才慢慢說道:“他越是這樣偏袒,阮香玉便越是有恃無恐,可你反過來想,阮香玉敢一而再再而三地生事,靠的不就是這份有恃無恐麼。”春曉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小姐的意思是,等她鬧得夠大了,老爺那邊自然就兜不住了?”阮玉柔沒接這話,只加快腳步往前走去,聲音飄在風裡:“走吧,去偏廳看看程娘子,順便讓承川把昨日的藥方再改兩味。”
偏廳里程三娘正靠著引枕喝粥,見阮玉柔進來便要起身行禮被阮玉柔快步上前按住了。“程娘子別動,傷口還沒長好,亂動要扯著筋的。”阮玉柔在榻邊坐下來順手替她把了把脈,脈象平穩有力,蛇毒確實清得差不多了。程三娘放下粥碗看著她,忽然輕輕嘆了口氣:“阮大小姐,有句話我不知道當講不當講。”阮玉柔鬆開她的手腕示意但說無妨。程三娘便道:“昨日二小姐來找我的時候提了一件事,說蕭家那邊打算擴一擴京郊的鋪面,想拉我入夥,銀子由他們出大頭,我只需掛個名頭走貨就行。”阮玉柔眉梢微動。程三娘接著道:“這買賣聽著穩賺不賠,可我做了這麼多年生意,最清楚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蕭家憑什麼把這麼大的好處往我手裡送?”她頓了頓,抬眼看著阮玉柔,“除非這裡頭有見不得光的門道。”
阮玉柔沉默了片刻,忽然問了一句:“程娘子可知道蕭家那些鋪面走的是什麼貨?”程三娘搖頭:“具體不清楚,但隱約聽說是從南邊過來的緊俏物件,不走官道,專挑小路夜行。”阮玉柔垂下眼簾,指尖在膝頭上輕輕敲了兩下。果然,蕭馭凡這盤棋下得比她想的還要大。上一世她只知道程三娘替蕭馭凡轉移銀兩,卻不知那些銀子究竟從何而來,如今聽程三娘這麼一說,只怕蕭馭凡暗地裡做的遠不止挪銀子那麼簡單。南邊來的緊俏貨不走官道,那便是走私。阮玉柔心中有了數,面上卻不急著點破,只是對程三娘溫聲道:“程娘子能察覺出不對勁,便已經比別人強出許多了。這買賣您若不想沾,拒了就是,蕭家若是因此翻臉,您就來阮家找我,我替您想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