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攔路村霸
昏黃的燭火映照著整個屋子。
看見春曉推門而入時，權生慌張地想要掀開被褥起身。
而這時候，春曉面色微冷，她並未靠近，只是停在原地，始終與他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權生，你不用起來，我與你說幾句話就走。”
聽到這話時，權生的眸色不禁黯淡下來。
他當初是看春曉毫無翻身之地，便選擇答應了她的請求，暗中相助春曉脫離那樣的苦海。
但權生不知道自己的決斷究竟是否正確，他也不知道春曉的日子過得如何。
以致於後來，權生總是在夜半三更的時候夢見春曉，他憂慮著春曉的安危，也唯恐春曉受了委屈。
可現在看來，阮玉柔待春曉極好。
她身上穿著的衣裳都是極其精細的，原本手上的凍瘡和繭子隨著時間漸漸地淡去了。
權生埋藏在心底裡的各種話，最終還是沒說。
他輕輕地點了點頭，應答著，“好。”
“小姐替你看診過，她與我說，你的病情無礙，但你從不是什麼擅長做粗活的人，以後還是別去那種地方了。”
春曉沒看權生，她神色冷淡，只是不急不緩地說著。
“若有什麼困難，你可以傳書與我，但在外面碰見，就當彼此從來都不認識。”
說罷，春曉取出一個沉甸甸的荷包放置在桌上。
“這是我這些年攢下來的月錢，小姐待我極好，吃穿用度都是府中數一數二的，我平日裡也用不到什麼銀子，就給你和嬸子用吧。”
原本權生已經裝作不在乎的模樣，可聽見春曉這麼說時，他心裡面怎麼都不是滋味。
“不行，我不能收你的銀子。”
提及於此時，權生的情緒也有些激動不已：“我當初幫你從來都沒有想過要向你索取什麼。”
“福妹，你把銀子收回去。”
可說出這番話之後，權生又猛然間意識到，他說錯了話。
春曉的手指微微收攏，片刻後，她又恢復了最初的冷靜與從容不迫，她面色如常，不緊不慢地闡述，“我現在叫春曉，這是小姐給我取的名字，我也很喜歡。”
“至於福妹，你就當她死了吧。”
留下這番話，春曉扭頭就要走。
似是忽然想起了什麼，春曉的腳步一頓，她還特意說道。
“如果你是畏懼了鎮上那些人的權勢不敢參與鄉試，你大可以直接告訴我。”
“他們就算再怎麼囂張跋扈，也不可能如此目中無人。”
原來，她都知道。
權生不禁苦笑了一聲，“福……春曉，這件事情遠遠比你想象中還要危險，我也有自己不得已的苦衷。”
“既然你決定要離開，日後那咱們便不再見了。”
權生之所以會這麼說，也是不願成為春曉的負擔與累贅。
或許這樣的結果對於他們彼此來說，是最好的。
沉默了良久之後，春曉才低低地應答了一聲。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那就……再見。”
望著春曉漸漸遠去的背影，權生此刻的心裡面難免是有些不是滋味的感覺。
他微微頷首，只覺得心酸。
他是捨不得春曉的，可權生很清楚，他現在與春曉早就已經有了雲泥之別。
他這樣的人，哪能配得上春曉？
關上門之後，春曉依舊緊緊地攥著衣袖。
她這人最是自私自利，當初利用了權生一家，徹底擺脫這樣的苦日子。
而今，春曉不願意回到從前生活過的龍潭虎穴，她便選擇快刀斬亂麻，徹底斬斷了彼此之間的一切。
就算春曉幫襯，就算她拿出銀兩，也是為了買自己心安。
這樣的兩個人，分明懷揣著完全不一樣的心思，但他們的初衷都是為了對方好。
徐萍摘了滿滿一大筐的小白菜，還特意從雞籠裡取出了一筐雞蛋和自己做的糖糕和酥餅。
“阮大小姐，我們家裡沒什麼值錢的東西，這糖糕和酥餅都是我自己做的，雖然賣相一般，但勝在味道不錯。”
“你們帶著路上吃。”
阮玉柔知曉，若他們拒絕，便會讓徐萍心裡面不好受。
“那夫人，我們就不客氣啦。”阮玉柔微微一笑，順理成章地接下了，“春曉，你將東西拿進去。”
看著兩輛馬車行駛離開時，徐萍心中還有些感慨萬千。
懷遠村離京城不算遠，其實她先前也聽說過京城中關於這位大小姐的各種傳聞。
甚至有人說，她是庸才一個。
可現在看來，阮玉柔不僅治癒了自家孩子，還是這般心地善良的好姑娘。
徐萍一邊想著一邊向院子裡走，臉上的笑容滿面。
“能夠遇到這樣的大善人，可真是三生有幸。”
說著話時，徐萍順手拿起裝菜的小筐準備擇菜。
這時候，她便看見了小筐裡放著的銀兩，一瞬間，徐萍的眼眶又紅了起來：“阮大小姐也真是的……哪裡有大夫上門替人看診不收錢還倒貼的。”
……
馬車剛剛行駛出懷遠村，還沒有走遠，跟前便忽然出現了一個扛著鋤頭氣沖沖趕來的漢子。
他上了年紀，頭髮和鬍子都花白了，身上的衣裳看起來也是破破爛爛的。
“給我站住！”
他擋在馬車跟前叫嚷著，“你們要是想要從這裡過，就得留下買路錢！”
這青天白日的，便有圖謀不軌的村霸了？
坐在馬車裡的阮玉柔和蕭宴辭互相對視一眼，彼此臉上的神色都有些耐人尋味。
駕馬車的昭陽見狀，嗤笑一聲。
“老頭，你這是不要命了？”
“你可知道你攔的是誰的馬車？”
那人依舊肆無忌憚，他許是吃醉了酒，腦袋也糊塗不清。
“我管你是誰呢？”
“你們今天要是想要從這裡過，要麼給錢，要麼就從我身上壓過去！”
聽到這種聲音，春曉渾身都顫慄不止。
適才春曉便擔驚受怕的，現在碰上了他，她控制不住地渾身顫抖著，臉色也慘白如紙。
阮玉柔起先沒注意到春曉的神色，她只是拉開馬車的簾子想要看一看附近的地界。
瞥見那醉醺醺的漢子時，阮玉柔很快便意識到了什麼，她慌忙扭頭看向春曉，臉色驟變。
是他！
他便是春曉的親生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