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封鎖的晶壁
陳紀猛地弓起脊背,喉管深處逆湧上一股滾燙而腥甜的黏稠液體。
暗紅發黑的血塊混合著破損內臟碎渣嗆出嘴角,重重砸在玄武岩碎石表面,激起微弱的白煙。
冰冷的陰風灌入撕裂的肺葉,神經末梢同步炸開針扎般的劇痛。
他單手撐住粗糙冰涼的岩石,五指因失血過度而泛起灰白,整條右臂不受控地劇烈痙攣。
沒有高維神力的微光流轉,甚至連最低維度的規則感知都被徹底剝離。
跨維度衝壓撕碎了神體防護,這具承載神格的血肉容器,退化成了毫無防禦的凡胎。
他體表交錯著被空間亂流割裂的傷口,灰白色的乾癟硬痂隨著肌肉顫抖反覆崩裂。
口腔與鼻腔不斷滲出鐵鏽味的溫熱液體,體溫與血壓正向著致命的低谷斷崖式跌落。
陳紀強行壓住瀕臨失控的眩暈,將殘存的意志沉入體內最深處。
原本應該流淌著浩瀚法則資料流的神國基座,此刻徹底陷入死寂。
小世界蒼穹晶壁之上,密密麻麻布滿了蛛網般的漆黑裂痕。
裂痕邊緣翻卷著高維空間風暴侵蝕留下的焦痕,深層結構已經徹底粉碎。
下一刻,小世界底層邏輯構架的自檢機制被強制觸發。
數以千計的粗壯死鎖質層,自晶壁裂紋深處以極其粗暴的姿態狂湧而出。
空間座標被硬生生斬斷錨定,內外能量與物質的流動通路在轟鳴聲中全面焊死。
陳紀嘗試調動一絲意念觸碰封閉的界門,冰冷而暴虐的反衝力瞬間將他的意志撕裂彈開。
通道徹底鎖死,除非能重塑神格本源,否則再無開啟的可能。
所有退路在此刻盡數斷絕。
沉重的甲殼撞擊聲自近處碎石堆間傳來,打斷了他的內視。
隊長東拖著殘破的身軀穿過裂谷陰影,步履沉重地停在陳紀身側。
它的右肩骨甲呈現出粉碎性塌陷,森白尖銳的斷骨直接刺破皮肉暴露在空氣中。
右臂自肘關節處齊根折斷,僅剩數縷撕裂的肌纖維在風中無意識地抽搐。
黃綠色的高濃度酸液順著斷裂處滴落,將地表的堅硬岩層腐蝕出一個個冒煙的蜂窩狀深孔。
“主,殘存編制清點完畢。”東微微俯下猙獰的顱骨,喉管深處發出粗糙而壓抑的骨節磨合聲,“隨行出征的一萬頭四代異形,界壁衝壓折損大半,墜撞損毀過半,存活一千七百四十二頭,全員外骨骼受創。”
陳紀抹掉下頜凝固的血跡,眼底沒有泛起絲毫波瀾:“王族呢?”
“九十八名精銳王族,正面撞擊神雷殉爆三十人。”東斷折的右肩微微緊縮,低沉回應道,“倖存整整六十八名,全員負傷,三十四名存在不可逆肢體殘缺,神識迴路全部受創過載。”
陳紀轉頭看向身後背風的巨大巖穴。
垂死的老祭司正平躺在一片鋪墊好的幾丁質碎甲之上。
它的眉心處,原本銘刻的古老巫獸圖騰此刻化作了一道深可見骨的焦糊凹痕。
胸腔正中央被神域重戟直接貫穿,留下一個碗口大小、邊緣徹底晶化的猙獰空洞。
巫獸精血與本源神力近乎焚燒殆盡,微弱的生命脈搏降到了每分鐘數次。
若非底層假宕機制鎖住殘魂,這具殘軀早已在重力碾壓下徹底崩解。
“它需要高維生機源質,普通的物質吞噬無法修復神格級創傷。”陳紀聲音沙啞,吐字卻平直如鐵,“封死洞口,用分泌黏液與岩石粉末覆蓋,阻斷一切熱輻射外洩。”
“遵命。”東立刻抬起僅存的左臂,向四周傳遞出簡短的精神脈衝。
兩頭重傷的王族異形自暗處爬出,迅速分泌大量高黏度膠質,將老祭司藏身的巖洞徹底抹平成巖壁的一部分。
陳紀扶著岩石緩緩站直身軀,目光掠過裂谷四周黑壓壓的殘軍。
不足兩千頭四代異形緊貼著嶙峋的峭壁匍匐,原本泛著幽光的幾丁質甲殼佈滿了深淺不一的擦傷。
它們是純粹的近戰殺戮造物,底層結構中沒有構築任何花哨的能量射程迴路。
它們所有的殺傷力,全部押注在咬合力、骨刃硬度以及瀕死自殘時噴濺的高壓強酸之上。
在這片資源極度匱乏、神力徹底斷絕的死寂大星,這種極端返璞歸真的生理架構,反而成了殘軍唯一的生機。
“不要在地面暴露痕跡。”陳紀盯著腳下的玄武岩層,低沉下令,“向下掘進一百米,構築全封閉生化母巢。”
指令落下的瞬間,千餘頭四代異形同時動了起來。
它們揚起鋒利如重型鑿岩機的前肢,以純粹的機械性暴力撕扯著堅硬如鐵的黑色地殼。
碎石橫飛,幾丁質外骨骼與玄武岩劇烈摩擦,爆發出連綿不絕的刺耳火星。
遇到異常堅硬的緻密礦脈,數頭異形便毫不猶豫地以骨刃刺破自身側腹。
高壓強酸自肌肉夾縫中激射而出,精準潑灑在岩層接縫處。
伴隨著刺鼻的硫磺濃煙與刺耳的嗤嗤聲,堅硬的岩層迅速軟化如爛泥,被後方的異形迅速刨挖掏空。
這是一場近乎自殘的高效掘進。
而在裂谷最陰暗的角落,六十八名負傷的王族異形正靜靜蜷縮在巖縫之中。
它們背脊上的暗金共鳴肉須,在狂暴的陰風中極其微弱地舒展著。
神國崩塌的慘烈,同族戰死的決絕,以及迫降異星的絕望,化作了無形的精神殘渣在空氣中瀰漫。
這些負面情緒順著肉須緩緩注入它們的神經節,沉澱在數百年積累的異形基因庫深處。
在那片死寂冰冷的意識土壤中,象徵終結與衰亡的“終極”法則種子,正在無聲地萌發出微不可見的嫩芽。
半個時辰後,一條通往地下百米深處的垂直螺旋通道被徹底貫通。
千餘頭異形魚貫而入,將挖掘出的玄武岩碎屑重新堵塞洞口,並以高濃度酸液燒融邊緣,將其與地表岩層完美焊接。
地下百米,一座巨大的橢圓形生化空腔在黑暗中成型。
四周巖壁被塗抹了一層厚重的分泌黏液,徹底鎖死了空氣中的微弱溫度。
陳紀背靠著冰冷潮溼的生化壁壘,緩緩吐出一口混著血沫的濁氣。
胸腔內部的鈍痛依舊在神經末梢上瘋狂跳動,每吸入一口充滿礦物粉塵的空氣都如同吞嚥刀片。
他必須習慣這具孱弱凡軀的侷限。
就在整座地下避難所徹底陷入死寂的瞬間,陳紀的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
貼在他胸前皮肉上的神秘星晶,毫無預兆地泛起一陣滾燙的高溫。
晶體深處的星塵微粒,開始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高頻瘋狂自轉。
一道微弱卻極具穿透力的共鳴震顫,順著腳下的地核深處,驟然迴盪開來。
那不是普通的地殼板塊運動。
那是一道來自地下數十里深層斷裂帶的、純粹而宏大的高維引力波束。
引力波輕而易舉地穿透了百米厚重岩層,精準地籠罩了整座生化巢穴。
巢穴四周原本處於休眠狀態的四代異形,身體突然齊刷刷地僵直在原地。
它們那堅硬緻密的幾丁質外骨骼表面,在引力波的掃掠下,竟詭異地浮現出一道道細密的灰白共振裂痕。
喉管深處的酸液腺體因為神經失控而劇烈收縮,大量微弱的酸霧不受控地從它們閉合的口器邊緣溢位。
東猛地抬起頭,僅存的左臂驟然繃緊,骨刃瞬間彈射出鞘。
斷裂的右肩處,殘留的神經束在引力波的刺激下發瘋般抽搐。
它將猙獰的面甲轉向深淵方向,喉骨發出前所未有的嘶啞低吼:“主……下面有東西……”
陳紀抬手按住胸口滾燙如鐵的星晶,指節因用力過度而泛起死人般的慘白。
在穿透地殼數十里的未知斷層深淵中,正傳來某種極其緩慢、卻足以令神魂顫慄的古老心跳。
那個沉睡在大星最底層的存在,被徹底驚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