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信仰初顯
陳紀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一屁股坐在地上，咧嘴笑了。
“好！這才像我的女王。”
幽幽看著他，歪了歪頭，補了一句：
“吾主，您剛才，著急得好像一位老父親，您也有孩子嗎？”
“……”
陳紀的笑容僵在臉上，空氣安靜了三秒。
“不該問的別問，我還沒結婚。”
幽幽露出震驚的神態，她識趣地閉口不談。
消化完成，繁衍重啟。
這一次，幽幽的動作沉穩了許多。她走向那些等待已久的智慧生物，尾針一次次抬起，刺入，注入胚胎，回收記憶。
每吸收一批，她便停下來，閉目消化，整理，然後繼續。
陳紀在旁邊看著，越看越心驚。
這女王，比他預想的還要強大。
她真的把那些文明的記憶，一頁一頁地拆解、分類、重構，化為己用。
每一個被她吸收過的智慧生物，都會在記憶整理完畢後，得到胚胎注入。
時間流逝。
第一批胚胎，在宿主體內緩慢發育。
王族幼體的孕育，比普通異形慢得多。
普通異形從寄生到破胸而出，快則數日，慢則半月，出體後數息蛻皮，直接長成完全體。
而王族，慢得令人髮指。
一天，兩天，五天，十天……
那些宿主的生命體徵一點點衰弱，額頭卻始終平靜。
直到某一天清晨，第一名宿主，忽然睜開了眼。
不，不是宿主睜開了眼。
是幼體，在宿主的腦部，甦醒了。
“要出來了。”陳紀猛地站起身。
宿主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額頭上，那層淡藍色的皮膚高高隆起，彷彿有什麼東西要從裡面擠出來。
嗤——
一聲輕響，頭骨裂開一道縫隙。
一隻細小的、覆蓋著黑色外骨骼的前爪，從裂縫中探了出來。
然後是第二隻。
幼體破腦而出。
沒有普通破胸體出體時的猙獰狂暴，王族幼體的誕生，安靜得近乎莊嚴。
它一點點撕開宿主的頭顱，從裡面鑽出來，渾身溼淋淋的，黑色的外骨骼在晨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
它很小，比普通異形破胸體還要小一圈，肢體纖細，頭部圓潤，幾乎沒有成年異形那種猙獰的攻擊性。
但陳紀的目光，卻死死鎖在它身上。
因為它落地後的第一個動作，不是嘶吼，不是撲擊，而是慢慢抬起前爪，湊到眼前，仔仔細細地看。
那個動作，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屬於“個體”的意味。
然後，它轉過身，面朝陳紀和幽幽。
陳紀對上它的視線，心頭猛地一震。
明明沒有眼睛，異形的感知系統裡沒有視覺，可他就是能感覺到，它在“看”他們，用一種遠超野獸的、審視的、思索的目光。
緊接著，它開口了。
它說了一句話。
用的不是異形的嘶鳴，而是一種輕柔的、帶著古老韻律的語言。
陳紀聽懂了。
那是那名銀瞳、水銀頭髮的人形智者文明的語言。
它在說：
“我……還活著。”
陳紀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
它完美繼承了宿主的全部記憶與知識。
語言、情感、思維的方式、生前的習慣——一切的一切，都被原封不動地搬進了這具嶄新的異形軀體裡。
那個自願獻身的宿主，以異形的形態，獲得了新生。
“宿主新生……”陳紀喃喃著，眼底有光在燃燒，“完全的繼承，這才是王族啊。”
幽幽走到幼體面前，俯下身。
幼體仰起頭，用它那“沒有眼睛”的感知，靜靜地與幽幽對視。
良久，幽幽開口了，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從今天起，你叫澄。”
陳紀一怔。
澄。
那是那名銀瞳智者生前的名字。
幽幽把它，還給了她。
“澄。”幼體重複了一遍這個字，語氣裡帶著新生者的鄭重，又帶著舊日者的懷念。
它原本有些混亂的樣子，現在終於平靜下來，它用力的點了點頭：“我是澄。”
幽幽伸出前爪，輕輕覆在它的頭頂。
“你是我的孩子。”她說，“帶著這個名字，活下去。”
澄安靜地伏在她爪下，像一隻終於找到歸處的雛鳥。
陳紀站在一旁，靜靜看著這一幕，心中翻湧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
異形王族後代，第一次有了“名字”。
而擁有名字，是一切的開始。
接下來的日子，越來越多的王族幼體相繼誕生。
每一隻都發育緩慢，每一隻都破腦而出，每一隻都完美繼承了一位宿主的全部記憶與知識，像那些消逝的生命，在異形的軀殼裡重新睜開了眼。
而每一隻王族幼體的名字，都由幽幽親自賦予。
她從那些記憶的海洋裡，打撈出一個個名字，鄭重地、一個一個地，交還到它們頭上。
王族們匍匐在她腳下，喊她“母親”。
它們敬她，愛她，也畏懼她。
她在它們眼中，是唯一的女王，是族群的中心，是一切意志的源頭。
幽幽的凝聚力與掌控力，在這一聲聲“母親”中，悄然建立。
而陳紀，則在某一天的傍晚，忽然頓住了腳步。
那天他正在清點王族的數量，走到澄的族群領地邊緣時，忽然感到體內流過一絲極細微的暖意。
像一縷風，輕得幾乎察覺不到。
卻帶著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溫熱的、沉甸甸的東西。
陳紀僵在原地，瞳孔驟然放大。
這種感覺陌生而熟悉，書上寫過千遍萬遍，是神祇學院裡每一位學員都夢寐以求的……
信仰之力。
異形，開始信仰他了。
那絲力量微弱得可憐，像曠野上第一顆火種，風一吹就會熄滅。
可它真實存在。
陳紀緩緩抬起手，看著自己掌心。那絲暖意已經消散，可他知道，它來過。
他仰起頭，望向小世界灰濛濛的天空，忽然笑出了聲。
異形，終於開始凝聚信仰了。
“但還不夠。”陳紀攥緊拳頭，聲音很輕，卻無比堅定，“這一切，才剛剛開始”
他看向遠處，幽幽正帶著王族們，在新生的領地裡忙碌。
“等到了萬界……”他的目光越過小世界的邊界，彷彿穿過了層層虛空，“我要讓整個萬界，都知道異形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