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狼狽逃竄
第一日，他們在一片密林邊緣宿營。
夜裡，哨兵聽見遠處傳來一陣低沉的、金屬摩擦般的嘶鳴。
那聲音若有若無，卻像鋼針一樣，扎進每個人的耳膜。
天沒亮，隊伍便倉皇拔營。
第二日，他們試圖繞過一片河谷。
可剛走到河谷入口，就發現對岸的灌木叢裡，幾道漆黑的輪廓，正一動不動地伏在那裡。
那雙“沒有眼睛”的面孔，彷彿隔著整片河谷，冷冷地“看”著他們。
隊伍掉頭就跑。
第三日、第四日、第五日……
同樣的場景，一遍又一遍地上演。
李海樹和張曉曉，懸在高空，將這些畫面盡收眼底。
兩個人的表情，一天比一天駭然。
“怎麼回事？”
李海樹的嗓音，已經開始發乾。
“前段時間，這些地方不都還是安全的嗎？”
“為什麼短短几天時間，就冒出這麼多黑色怪物了？”
張曉曉沒有接話。
她只是死死地盯著下方那片被異形踏過的土地，瞳孔，一點一點地收緊。
“是啊……”
“這怪物，到底是什麼東西？”
“它們在瘋狂獵殺其他巨獸……”
“就跟蝗蟲一樣。”
“所過之處，沒有一隻巨獸能倖免。”
兩人沉默了。
就在幾天前，他們還信誓旦旦地認定，這些黑色怪物是某個學員的種族。
可現在，他們內心的那點篤定，開始動搖了。
因為怪物的數量，實在太誇張了。
無論他們走到哪裡，都能碰見。
東邊有，西邊有，南邊、北邊，全都是。
他們就像一頭扎進了一張鋪天蓋地的大網裡，無論怎麼逃，都逃不出那黑色的羅網。
其實，異形並沒有特意追殺他們。
這一點，李海樹後來也想明白了。
那些黑色怪物，只是在按部就班地執行著“獵殺巨獸、擴張種群”的命令。
它們的目標，是這片區域裡的所有活物，而非某一隻特定的獵物。
可在耀人和綠素人眼裡，事情就完全變了樣。
他們，早已成了驚弓之鳥。
每看見一道黑色身影，就本能地以為對方是衝著自己來的。
於是，他們嚇得四處亂竄。
可偏偏，他們又竄不出異形的狩獵區。
逃到東邊，東邊有異形；逃到西邊，西邊也有異形。
一天天下來，整支隊伍，上到神祇，下到每一個耀人、綠素人，都被折磨得身心俱疲，甚至留下了心理陰影。
“這麼下去，不行。”
張曉曉終於開口了。
她的聲音裡，透著一股連日奔波後的疲憊，卻仍保持著清醒。
“我們得先摸清，這些怪物的分佈規律。”
李海樹一怔，隨即重重地點了點頭。
於是，兩人開始有意識地觀察、記錄。
他們不再一味地逃，而是藉著神祇的俯瞰視角，一點點分析異形的活動範圍。
漸漸地，規律，被他們摸出來了。
“越靠近邊界山峰的位置，異形數量越多。”張曉曉指著光幕，語氣冷靜，“而往草原那邊的山脈跑，異形的數量，就少了許多。”
“它們，似乎在以邊界峰為圓心，向外擴散。”
李海樹盯著光幕上那星星點點的黑色標記，眉頭越擰越緊。
“邊界峰……”
他喃喃道。
其實，他們早就發現了那排橫亙天地的灰黑色山峰的不凡。
本想著，等安頓下來之後，再找機會去探索一番。
誰曾想，探索還沒開始，他們就被攆了出來。
“沒別的路了。”
李海樹抬起頭，目光裡透著一股決絕。
“往草原那邊撤吧。”
“那邊資源少，但勝在安全。”
張曉曉點了點頭。
於是，這支已經疲憊到極點的難民隊伍，不得不調轉方向，朝著草原深處的山脈，開始了漫長而沉默的逃亡。
數日後。
當最後一道灰黑色的邊界峰，終於消失在視野盡頭時，李海樹才像是卸下了一塊壓在心頭的大石，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總算是……逃出來了。”
他望著下方那片遼闊卻略顯貧瘠的草原，牙關咬緊，眼底重新燃起一團火。
“該死的。”
“等我耀人騎士的秘術裝備全好了，勢必要給這些怪物，一點顏色瞧瞧！”
張曉曉沒有附和。
她只是苦笑了一聲。
“海哥……”
“真能給它們一點顏色瞧瞧嗎？”
她轉過頭，看向李海樹，眼神裡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複雜。
“這幾天，咱們看見的怪物，沒有一萬，也有幾千了吧？”
“它們的實際數量，肯定比這還要多。”
“這……已經不是靠幾套秘術裝備，就能抗衡的了。”
李海樹沉默了。
他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
他只是在騙自己罷了。
“這一路逃亡下來……”他緩緩開口，聲音低得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我發現，那些怪物，沒有智慧。”
“或許……這是我們唯一的突破口。”
張曉曉一怔，隨即輕輕點頭。
“這倒是。”
她也注意到了這一點。
那些黑色怪物，兇悍、殘暴、悍不畏死，卻唯獨缺少一樣東西……智慧。
它們不會思考，不會變通，只懂得機械地執行殺戮。
“如果那些怪物，真是其他學員的種族……”張曉曉斟酌著措辭，“那即便它們沒有智慧，我們也無法戰勝。”
“可如果，它們是這巨獸之境裡的原生種……”
“那沒有智慧這個劣勢，或許，我們還真有一點機會。”
李海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最終卻只是嘆了口氣。
種種跡象都表明，那些黑色怪物，大機率是某個學員的種族。
可那誇張到離譜的數量，又讓他怎麼都不願相信。
“希望……是巨獸之境的原生種吧。”
他苦笑一聲。
“不然，我真得舉報那人開掛了。”
“這才開考多久啊，就有這麼多種族數量了？”
“簡直離譜。”
“對。”張曉曉深以為然地點頭，“屬實有點離譜了。”
兩人沒有再說話。
他們只是懸在高空，靜靜地看著下方。
那裡，那支劫後餘生的耀人、綠素人隊伍，正在一片貧瘠的草原上，重新搭起第一座帳篷，燃起第一堆篝火。
火光搖曳，映著一張張疲憊而茫然的臉。
而李海樹和張曉曉，望著那堆重新燃起的篝火，久久，都沒有再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