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三大頂端
托爾斯意識到，這位存在只對異形感興趣，連忙點頭道：
“是的。”
“那你說的無數，是多少？”
托爾斯被問住了。
他腦子裡飛快地轉著，但他確實不知道異形的具體數量，另一位父神那邊也沒給過他確切數字。
好在小希人內部對異形有過一些觀察和研究，算是比較瞭解這個種族。
“目前數量應該不多，但異形的發育速度極快，生長週期短得可怕，”托爾斯斟酌著措辭，“如果放開所有限制，只需要一個月，就能誕生幾千只異形戰士。”
“幾千只？”那聲音的語氣明顯寡淡了幾分，“太少了。”
托爾斯心裡一沉。
他敏銳地捕捉到了那位的語氣，不是不屑，是失望。
這個存在對“幾千只”感到失望，意味著它在期待一個更大的數字，期待某種足以撬動局勢的份量。
但托爾斯手裡沒有那個數字，他只能在腦子裡飛速判斷，接下來該怎麼說。
他不能編造資料。
一旦被拆穿，談判就全毀了。
“我剛才說的資料，”托爾斯壓著聲音，“只是我們小希人觀察出來的結果。實際上異形的真實潛力，我們並不清楚。
我需要一點時間去請示我們的父神和它們的父神。”
“父神？！”那聲音的語調忽然變了，不再平淡、不再帶著居高臨下的從容，而是兩個字都透著震驚。
“你們也有造物主？外面的生物不都是自然繁衍的嗎？難道你們是從別的巨獸生態裡逃出來的？”
“不是，”托爾斯趕緊解釋，“我們是從父神的世界過來的。我們的父神創造了我們，它們的父神創造了異形。
我們來到這個世界，只是為了完成文明之理的考驗。”
“文明之理的考驗……”那聲音重複了一遍，像是在咀嚼這幾個字的重量。
“你們所說的父神，和吾認為的造物主，應該不是同一種。”
托爾斯沒聽懂那句話的含義，但對方顯然從中得到了某個答案。
因為接下來那句話的語氣變了，從陌生轉向了某種試探。
“既然你們還有製造更多害蟲的能力，那就可以談談了。只不過……”那聲音微微一頓，
“這裡不是談話的地方。距離聖山太近了，跟吾一起去另一個地方吧。”
托爾斯壓抑住心裡的興奮：“那您在哪兒？”
“吾就在你的腳下。”那聲音說著，語氣裡忽然帶上了一種說不清的暢快情緒，“抓緊你們造物，要開始走了。”
“什麼？”
托爾斯的話還沒說完，大地動了。
那動靜不是地震，而是抬升的、整塊的、有一個統一的方向和節奏。
小希人腳下的“石山”在緩緩向上抬升，邊緣處大塊大塊的泥土和植被從側面崩落，露出下面灰褐色的、帶紋路的、像是某種極其古老的甲殼。
“啊啊——”
恩索腳下一滑，差點從邊緣滾下去，被菲恩一把拽住。
達西文的弩床從車頂滑落，他拼命抓住貨箱的綁紮帶才穩住身形。
機械車的四條機械腿失去了穩定支撐，車身猛地歪向一側，菲恩撲回駕駛座瘋狂調整著關節氣缸的角度，才勉強讓車沒有翻過去。
陳紀的視野在那一瞬間拔高了。
他終於看清楚了。
那根本不是什麼石山高地，而是一頭完整的、活著的巨型生物。
此刻它正在緩慢地、一寸一寸地把自己的身體，從泥土和植被的覆蓋下抬起來。
它的背甲面積大得驚人，小希人所處位位置，只是它背部的一小塊。
四足從泥土中拔出時，帶起瀑布般的碎石和泥土，每一足落地都讓地面震顫，就像隕石砸進大地。
它的頭顱從前方的土層裡緩緩探出，那形狀確實像龜，但比例完全不同。
它的頭部與背甲之間，有一圈像山巒般隆起的骨質頸甲，眼睛深陷在骨質的眼眶裡，瞳孔是溫潤的琥珀色，大得就像兩座燈塔。
托爾斯癱坐在機械車的駕駛位上，仰頭看著那頭顱從他前方几十米的地方探出來。
這東西太大了。
比他們在草原上遇到過的任何巨獸都要大出好幾個量級。
火車頭大的巨狼在它面前就像小雞仔，小山般的生物工廠在它面前，也只是剛剛夠到大腿邊。
陳紀和王少輝都被驚到了，這位存在明顯是跟那攀天藤蔓是一個級別的。
“……您究竟是誰？”托爾斯的聲音細得像蚊子叫。
那頭巨獸微微側過頭顱，琥珀色的瞳孔倒映著機械車和四個小得幾乎看不見的身影。
它的聲音還是從四面八方來的，但這一次，多了一層從胸腔深處共振出來的低頻，在空氣裡嗡嗡地盪開。
“吾乃巨獸生態的三大頂端之一，
移動大地——山嶽巨魁。”
托爾斯聽到那個名字的時候，腦子裡空白了一瞬。
他看到達西文在發抖，看到菲恩握著操縱桿的手在拼命剋制，看到恩索把短刀收回鞘裡。
因為在這種體型面前，掏出武器是侮辱自己的智商。
“唔，你們那隻倖存的害蟲，應該見過另一個頂端，”搬山巨魁繼續說道，聲音低沉而平穩，“叫掠天大翼，波音極客。”
陳紀的呼吸頓了一下。
波音極客？他在異形大軍被生態追殺的時候，見過一道遮天蔽日的黑影。
僅僅是那一下俯衝，就讓異形大軍瞬間崩潰，死傷慘重。
“至於纏繞在聖山之上的那個，”搬山巨魁微微抬起下巴，朝遠處那根通天石柱的方向示意了一下，“她是吾等之中最強大的一個，也是恆常性的代行者。”
它的聲音低了幾分。
“她叫太陽階梯——零號藤獸。”
三個名字，一個比一個沉重。
托爾斯把它們記在心裡，每一個字都不敢漏。
山嶽巨魁、波音極客、零號藤獸——這三個存在，就是這座內生態圈裡站在凡級巔峰的“頂端”。
而此刻，他眼前這頭龜形巨獸，選擇在這個時候現身，把他們從聖山腳下劫走，還告訴他們這麼多事情，意味著它的目的絕不單純。
山嶽巨魁邁開步子移動，大地隨之震盪。
四足交替落地，每一步都帶起碎石和泥土，機械車在它背上顛簸搖晃，四個人死死抓住一切能抓的東西。
沿途的巨植和藤蔓在它腳下跟蛛絲沒有區別，直接被碾開踏平，留下一道寬闊的豁口。
幾十公里的路程，在它從容的步伐下一晃而過。
等到腳步終於放緩時，他們已經處在一處被巨植環抱的低窪地裡。
從外面看不到這裡，從裡面也望不見聖山的方向，地熱從腳底滲上來，空氣裡帶點硫磺的氣味。
山嶽巨魁垂下頭顱，背甲上的巖塊緩緩安定下來。
“到了，”山嶽巨魁的聲音恢復到了最初的從容，“這裡是藤獸的感知範圍之外，我們不管說什麼，都不用擔心被藤獸知曉了。”
托爾斯穩了穩身形，沉默了片刻，問出了第一個問題：“您想讓我們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