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後手
小希人開始翻越邊界峰的時候，陳紀還在關注異形皇后那邊。
異形皇后要比小希人早三天走，不過它們的速度稍慢些，抵達大型山脈腳下時，正好是小希人翻山這天傍晚。
它龐大的身軀在暮色中緩緩爬行，尾部的產卵器拖出一道深深的溝痕，沿途的野草被碾平又慢慢彈起。
異形皇后這一路上並非全速趕路，沿途一直在補充異形。
這八天時間下來，皇后身後已經跟了，二十八隻嶄新的四代異形。
它們雖然沒有五代巨獸異形，那種覆蓋著鱗甲紋路的精密結構，也沒有胸腔中那顆搏動的生物反應爐，但放在這片外部區域裡，還是一股不可小覷的力量。
陳紀的神識懸在皇后上空，俯瞰著這支緩緩行進的隊伍，內心有些糾結。
皇后本身還是第三代的。
它已經跟不上異形進化的步伐了，這一點陳紀比誰都清楚。
巨獸異形出現後，第五代個體無論是在力量、速度還是能量儲備上，都把三代皇后甩出了幾條街。
可陳紀始終沒有淘汰它。
原因並不複雜。
第三代皇后雖然本身戰力落後，但它的產卵能力依舊線上。
而最關鍵的一點是：巨大化特性單元和生物反應爐特性單元，兩者同時存在於內生態圈的巨獸體內。
只要用三代皇后產下的卵去寄生巨獸，破胸而出的後代依舊是五代異形。
也就是說，目前異形皇后的基因還沒有影響到後代。
它只需要負責產卵，後續的進化依舊可以由宿主來補足。
在這樣的機制下，更換皇后反而不是最要緊的事了。
等到以後從別的生物身上發現全新的特性單元時，三代異形皇后才沒辦法繼續工作，必須要從五代異形中挑選皇后才行。
而在此之前，陳紀不介意讓這位“元老”繼續待在前線。
當然，他承認自己確實有點念舊。
這隻三代皇后跟了他這麼久，從草原一路走到這裡，說扔就扔的事，他還做不出來。
……
沒過多久，異形皇后在山脈腳下找到了一處背風的山坳，那裡有一片茂密的灌木叢和一處天然巖洞，地形隱蔽又便於防禦。
它龐大的身軀盤踞在洞口，尾部的產卵器開始規律地蠕動著，將一枚又一枚裹著黏液的異形卵排出體外，整齊地碼放在巖洞深處。
卵殼在幽暗中泛著溼潤的光澤，一顆挨著一顆，很快便鋪滿了洞內的地面。
那些已經孵化出來的四代異形，則在洞口附近分散開來，有的潛伏在灌木叢中，有的蹲踞在巖壁上，形成了一道外圍警戒線。
它們沉默、靜止，如同嵌入地形的黑色岩石，只偶爾轉動一下頭顱，用沒有眼睛的面孔“掃視”著四周。
陳紀給它們的命令很簡單：守著，繁衍，等待。
如果在內生態圈的探索進展順利，那這些四代異形就只是後備力量，輕易不會動用。
但，要是探索受阻、小希人遭遇不測，那麼他手裡就必須有足夠多的兵力可以頂上。
雖然說四代異形單打獨鬥打不過巨獸，可這數量堆到一定程度之後，情況就完全不同了。
巨獸還沒到達超凡的水平，那它就存在著戰力上限，差距還沒有大到不可逾越的地步。
面對內生態的所有巨獸，如果一百隻四代異形打不過，那一千隻呢？一萬隻呢？
蟻多咬死象，這是最樸素的道理。
異形皇后繼承自黑角蟻的高產特性後，最擅長的就是暴兵。
假如探索計劃徹底失敗，陳紀就會毫不猶豫地啟動備用方案。
即是，讓皇后在山脈腳下日夜不停地產卵，把四代異形的數量堆到數以十萬計，然後一股腦湧進內生態圈。
管你什麼巨獸、什麼意志，異形海壓上去，看你還怎麼清理。
當然，他還沒把這個計劃告訴王少輝。
因為說到底，這種“力大磚飛”的打法太無腦了，作為一個寫程式碼出身的技術人，遇到難題的第一反應永遠是找到漏洞、拆解邏輯、精準擊破，而不是一上來就暴力平推。
這樣搞有損自己的身份，不到萬不得已，陳紀不想走這一步。
但皇后的巢穴得先建好，隨時做好暴兵的準備，這是底線，也是底氣。
安排完皇后這邊的事務後，陳紀將目光轉回了內生態圈。
小希人的探索隊伍，已經翻過了那道灰黑色的邊界峰。
不過，那已經是一天一夜之前的事了。
王少輝一直盯著探索隊這邊，沒有放過任何細節。
小希人的機械車變形為四足攀爬形態後，攀登起山峰來簡直是如履平地，沿著垂直巖壁一寸一寸就上去了。
那四組機械腿交替抓扣、收緊、抬升，爪尖鑿進岩石的縫隙裡，每一次咬合都精確到絲級，分毫不差。
可越往上爬，霧氣越重。
到後來整臺車完全被灰白色的雲靄包裹，前後左右都是茫茫一片，只有腳下偶爾露出的巖壁紋路，提醒著他們還在向上。
當時，托爾斯站在車頭觀測臺上，眼瞳一刻不停地閃爍著，根據菲恩反饋的機械資料，以及達西文用潛望鏡觀測到的巖壁情況，不斷調整前進方向。
恩索則守著鍋爐，確保蒸汽壓力始終維持在一個穩定的範圍內，一旦有波動就立刻補充壓縮燃料棒。
四個人在狹小的機械車上一坐就是一天一夜，輪流休息，輪流值守。
直到第二天清晨，霧氣陡然散開，一片與外界截然不同的色彩，轟然撞進了他們的視野。
他們翻過去了。
機械車的四足攀過最後一道巖稜，穩穩地落在了內生態圈柔軟的菌毯上。
四條機械腿同時微微彎折，吸收了落地的衝擊力，車身輕輕晃了兩下便徹底停穩。
菲恩關掉了攀爬模式，四條腿恢復到普通的行走姿態，然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到了。”
托爾斯沒有急著下令移動。
他跳下車，蹲在地上用手指按了按菌毯表面，又抬頭環顧四周。
達西文將重型弩床從車頂卸下來重新背好，恩索則檢查了一遍貨箱裡所有物資的固定情況，確認沒有因攀爬劇烈震動而損壞。
一切正常。
而讓他們真正鬆了口氣的是另一件事。
那頭一直潛伏在附近的巨獸異形，此刻正悄無聲息地，從一株巨型蕨類的陰影中走出來。
漆黑的外骨骼在昏暗中很難看清，只有胸腔中泛著紅光的反應爐，彰顯著它的存在。
異形走到機械車旁，低下頭，尾刃垂落觸地，喉管裡發出一串極輕的低鳴。
托爾斯看著它，抬手示意同伴收起武器：“它來迎接我們了，走吧。”
探索隊與保鏢異形正式匯合。
接下來的路程，他們沿著先前異形大軍走過的那條路線向內推進。
很快的，隊伍就到了上次那場暴動的核心區域。
托爾斯站在車頭，看著眼前的景象，眼瞳閃爍的頻率明顯慢了下來。
這裡和他們想象中的慘烈戰場完全不同。
沒有斷裂的巨植殘骸，沒有被酸血腐蝕出坑洞的菌毯，沒有散落的異形屍骨。
一切都被修復得乾乾淨淨，地面上覆蓋著嶄新的、富有彈性的綠色菌毯，幾株年輕的蕨類從土裡探出嫩芽，葉片上還掛著晶瑩的露珠。
彷彿什麼都不曾發生過。
好像那場驚天動地的清剿，不過是一場幻覺？
托爾斯回頭看了一眼達西文和恩索，三人的眼瞳同時閃爍了幾輪，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但彼此都從對方眼裡讀出了同樣的情緒。
毛骨悚然。
陳紀和王少輝也沉默了對視一眼。
“恢復得太快了。”王少輝的聲音壓得很低，“那場暴動才過去多久？也就十來天。
那麼大規模的生態破壞，十來天就恢復成這個樣子……這根本不是自然演替的速度。”
“或許是那個意志主導的復原。”陳紀盯著下方那片生機勃勃的生態，“這片內生態圈有太多古怪了，修復速度這麼快也不足為奇。”
“那上次異形鬧出的動靜，對它來說，是不是隻算一道皮外傷？”王少輝問。
陳紀沒有回答。
但兩個人心裡都清楚，答案恐怕就是如此。
好在這一次，探索隊規模足夠小，並不用擔心引起意志力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