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談話
韓老聽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發出一聲長嘆。
“取捨……這就是你的答案嗎？”
他摘下老花眼鏡，捏了捏鼻樑，語氣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遺憾：“可惜了。難得遇見這麼有意思的生物，你卻斷送了它們的前程。“
陳紀的眉頭皺了一下，心頭升起一股不快。
這不是他第一次被韓老否定了。
上次在課堂上就被當眾訓了一通，如今異形已經用實戰證明了自己，韓老還是那個論調。
“那可未必。”他開口了，聲音比方才硬了幾分。
“哦？”韓老抬了抬眼，重新戴上眼鏡，眉梢微挑，“那你倒是說說，一個連智慧都沒有的種族，還能怎麼發展？還能走多遠？”
“進化。”陳紀迎上韓老的目光，一字一頓地說，“就是它們的前路。”
辦公室裡安靜了一瞬。
韓老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似乎從陳紀臉上看到了某種他年輕時候也曾有過的、不肯服輸的東西。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感慨。
“年輕人就是要敢想敢做，這確實是好事。”韓老靠回椅背，雙手交疊放在膝上，“但是陳紀，我見過太多像你這樣，以戰鬥為核心的造物了。
它們前期確實無往不利，可一旦達到某個臨界點，就會碰到一個怎麼也邁不過去的坎。”
“什麼坎？”
“超凡。”韓老的聲音平和下來，卻透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凡物終有極限。”
陳紀張了張嘴，想反駁，但韓老沒有給他插話的機會。
“文明，才是承載一切超凡力量的基石。”韓老緩慢而認真地說道，“技藝、信仰、文化的積累，可以讓一個種族演化出超凡力量。
你的異形現在很強，但它拿什麼去對抗一個能操控元素、能改寫規則的超凡文明？
不入超凡者，終究只是螻蟻。”
陳紀沉默了，他不是沒想過這個問題，但他覺得在瓶頸來臨之前，他會想到解決的辦法。
韓老看著他，眼裡有一層淡淡的、說不清是失望還是期待的光。
他沉默了兩秒，然後擺了擺手。
“你先回去吧。等你想明白這個道理的那天，可以再來找我。”
陳紀點頭應了一聲，轉身走出辦公室。
門在身後合攏，樓道里一片安靜。
陳紀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心情卻有些沉重。
他放棄了一個機會。
一個本可以讓他少走很多彎路的機會。
方才韓老最後那句話，意思再明白不過。
只要他肯低頭，肯承認“放棄文明”這條路走錯了，以韓老對他的賞識，定會傾囊相授，甚至把他當關門弟子來培養。
一位生命程式設計名家的親自指點，多少人求都求不來。
可他沒有。
他已經受夠了低頭。
以前的他人微言輕，什麼都做不了主，只能聽別人的指揮，活得越來越不像自己。
可如今他都再活一次了，還要去聽從別人的安排嗎？
絕無可能。
陳紀咬著牙，把那個念頭從心底釘死了。他要做自己的選擇，去做自己認為正確的事。
即便這條路走到最後，是徹頭徹尾的失敗，他也不會留下遺憾，更不會後悔。
陳紀深吸一口氣，將那些雜亂的念頭盡數壓下。重新抬起頭時，他目光裡的那點沉重，已化作了堅定。
他不再為那句“可惜”動搖，抬腳朝宿舍的方向走去。
教授樓離宿舍區並不遠，穿過一片林蔭道，再拐過兩棟教學樓就是。
可這一路上，陳紀的心思卻飄得很遠，滿腦子都是韓老最後那句“不入超凡者，終究只是螻蟻”。
不知不覺間，已走到了宿舍區。
快到宿舍樓下時，前面的拐角處，忽然竄出一個人影。
陳紀腳步一頓，看清來人之後，眉頭立刻擰了起來。
又是王少輝，這傢伙屬於是陰魂不散了。
估計是先前丟了面子，這會兒特意來堵他的。
陳紀的右手不自覺地攥緊了一下，心裡已經盤算好了。
王少輝要是再敢找事兒，今天就讓他知道什麼叫“神祇本體的近身格鬥也是生存必修課”。
可他剛要開口，王少輝卻搶先說話了，“你……你真的創造出一個全新種族了？！”
陳紀一愣。
王少輝的表情很複雜，好像帶著一點急切，又好像帶著一點誠懇，反正不像來找麻煩的。
“你聽誰說的？”陳紀搞不清他的目的，也沒興趣跟他廢話，矢口否認道：“沒有！”
“不可能。”王少輝瞪著眼，“導員剛剛親口跟我說的。”
陳紀心裡罵了導員一句，面上卻不動聲色，“那你還來問？你有病是吧？”
王少輝被他噎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喉結上下滾了兩下，硬生生把那口氣壓了下去。
“我不是來找你吵架的。我就想問一句，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你問我就要告訴你啊？”陳紀抱著胳膊，歪了歪頭，“種族機密，概不外洩。”
“我不白問，我可以……”王少輝剛想說拿家裡收藏的生命資訊交換，陳紀就打斷了他的話。
陳紀瞥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怎麼，你要給錢啊？那可不便宜哦。”
“啊……”王少輝有點懵，不是說機密嗎？怎麼給錢就能說了？
“你要多少？”王少輝趕緊詢問，生怕陳紀反悔似的。
“咦，你真給啊？”陳紀也有點懵，他剛才就隨便說說，沒想到王少輝真想給。
估計是地主家的傻兒子不差錢，陳紀便試探性的伸出一根手指頭。
“一千精粹？”王少輝眼睛一亮，趕緊道：“好！成交！”
“噗，咳咳咳。”陳紀差點沒被口水嗆死。
他那一根手指頭本來是表示一百精粹的，而且還是喊的價格，還有商量的餘地。
誰曾想這地主家的傻兒子這麼豪橫，一口氣給他抬了10倍上去，直接讓他沒繃住。
“怎麼？”王少輝見他沉默，眉頭擰得更緊了，“你不會是想要一萬吧？我只是想要看看你的新種族而已，一千已經是上限了，除非……”
他咬了咬牙，像是做了什麼重大決定似的。
“除非你同意讓我觀摩你的種族模板資訊，一萬精粹……也不是不能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