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手搓異形
陳紀把全部身家，都押在了一顆還沒造出來的卵上。
成了，他從墊底的廢柴一躍而起；敗了，他就得去給別的神祇打工賺錢，一天天熬到退學。
所以這一把，不能輸。
他深吸一口氣，反手關上了房門。
房間裡沒有點燈。
他走到中央，閉眼，心念一動。
下一秒，四周景象驟然一變。
灰濛濛的天空，貧瘠到發白的土地，遠處一個淺淺的水潭，水早已乾涸了大半，幾縷枯黃的水草蔫蔫地耷拉著。
這就是他的小世界。
小得可憐，也荒涼得可憐。
陳紀踩著腳下發硬的土，環顧一圈，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他原本不屬於這裡。
半個月前，他還是藍星上一名普普通通的程式設計師，通宵改bug、盯著報錯日誌熬到天亮。
還沒等他好好睡上一覺，眼前就是一黑。
再度睜眼時，已經成了萬界神域裡一個同名同姓的少年神祇——陳紀。
萬界神域，這是一個全民神祇的時代。
在這裡，每個人年滿十八歲，都能覺醒開闢小世界的力量。
神祇，不再是什麼虛無縹緲的信仰，而是一份切切實實的職業。
神祇學院，就是這個時代的產物，老神祇們系統性地教導新生代：如何創造專屬生命，如何發展神話文明，如何使用創世權柄。
聽起來光鮮，可陳紀這具身體的原主，日子過得並不比藍星上的996好到哪兒去。
家裡窮得叮噹響，連製造種族的高階模板都買不起，只能用學院免費發放的蛙人模板。
偏偏原主還想搏一把大的，用半桶水的生命程式設計實力，去修改蛙人的資訊模板。
結果不出所料，直接把蛙人改廢了，越改越弱，弱到在試煉世界裡連一個像樣的村莊都啃不下來。
於是原主成了全班的笑柄，連續兩次小考都沒過，在學院裡已經屬於墊底水平。
陳紀穿越過來後，花了好幾天，才把這些記憶一點點捋順。
也是在那時，他發現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原主的蛙人，從結果上看是徹徹底底的失敗品。
可原主那條修改路線，卻讓他越看越心驚——原主誤打誤撞，把蛙人基因裡“變態發育”的優勢，幾乎徹底發揮了出來。
從卵生、水生幼體，再到陸生完全體，一條完整的形態切換鏈，原主竟都保留了下來，甚至做了強化。
只不過原主空有這條潛力無限的基因鏈，卻不知道怎麼用。
陳紀卻對這套形態似曾相識。他順著思路一點點推演下去，腦子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種生物——
異形。
這個發現讓他興奮得睡不著覺。要是真能創造出異形來，征服試煉世界，還不是手到擒來？
於是，為了把異形造出來，陳紀又回學院，把生命程式設計從頭到尾學了一遍。
他窮，買不起任何特性單元，只能把學院公開的生命程式設計技術吃透，再靠自己的雙手，把需要的特性單元一個一個寫出來。
好在這門學問，對陳紀來說不算太難，跟他幹了半輩子的程式程式設計異曲同工。
別人眼裡晦澀難懂的神紋，在他眼裡，不過是另一套陌生的語法罷了。
當然，也不是沒捱過訓。
教這門課的老神祇韓老，是學院裡少數肯正眼看他的長輩。
別人嘲笑他的時候，還是韓老替他壓下去的。
可韓老也勸他：“蛙人是最低等的模板，戰鬥單元孱弱，智慧單元低下，既走不通征戰的路，也發展不起文明。你不如老老實實選個智慧型種族，一步一步來。”
末了，韓老還補了句重話。
“沒有發展出文明的種族，哪怕個體再強，也終究走不長遠。”
陳紀當時應得老老實實，轉頭就把這話拋到了腦後。
不是他狂，而是韓老站著說話不腰疼。
他要是有錢買好模板，誰還吭哧吭哧地自己改裝？前期投入都砸下去了，沉沒成本巨大，現在只能一條路走到黑。
再說了，韓老那道理沒錯，可那是針對普通種族的。而他要造的東西，壓根就不是普通種族。
思緒拉回眼前。
陳紀抬起手，在虛空中輕輕一點。伴隨著嗡的一聲，一面淡藍色的光幕應聲展開，密密麻麻的神紋在其中流動。
這是小世界的底層資訊，他把神祇權柄變化成自己熟悉的形式。
那些複雜的神紋，在他眼裡，不過是一行行程式碼。
【蛙人·基本模板】
第一階段，卵體：透明膠質，無殼無甲，一觸即碎，得靠水滋養才能存活。
第二階段，幼體：水生蝌蚪，無腿有尾，用鰓呼吸，通體柔軟，只會啃食浮游生物，毫無自保之力。
第三階段，成體：蛙形，四肢短小，皮膚溼潤脆弱，遇敵只能靠跳躍逃生。
這就是最低等的那一檔蛙人，孱弱已經刻在了它每一個形態的基因裡。
陳紀看著這些資訊，嘴角幾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在他看來，蛙人強不強，根本不重要。
這套“從卵生到幼體再到成體”的機制，才是蛙人身上最珍貴的東西。
只要改動幾個關鍵基因，就能把機制裡的“變態發育”，昇華成“進化蛻變”。
這可是別的種族做不到的事。
普通生物想進化，得一代又一代地積累；蛙人的變態發育機制，卻擁有一代之內完成進化的潛力，只是從沒人把它發掘出來罷了。
原主本來是發現了這一點的。
可惜他受了“專屬種族必須有智慧”的老傳統影響，先入為主地增加智力單元比重，結果把一個好模板，改成了四不像。
如今只有陳紀知道，該怎麼把這套模板的優勢真正發揮出來。
而他要做的改造，比原主更徹底，直接把“變態發育”改寫成一條“寄生式蛻變鏈”。
幼體不再自己長大，而是特化成寄生載體，也就是抱臉蟲。
再把胚胎注入宿主體內，讓真正的幼蟲在宿主胸腔裡孕育，吸收宿主的基因和營養，最後撕裂而出，直接進入完全體。
“那麼，開始了。”
【形態Ⅰ·卵】
改：革質硬甲，可長期休眠，內建感應，遇宿主氣息自動啟用。
【形態Ⅱ·寄生體】
改：八足，破卵而出，高速撲躍，強吸附，以尾纏頸，注入胚胎，寄生宿主。
【形態Ⅲ·完全體】
改：撕裂宿主胸腔而出，數息蛻皮長成，利爪，長尾，全身外骨骼。
三個階段，耗時六天。骨架完成，接下來只剩把特性單元這種血肉寫進去。
連續加班六天，陳紀身體頂得住，心理上卻有點不對勁……某些死去的記憶，正在攻擊他。
“繼續加油，堅持住，只要把異形肝出來，以後就能躺平了。”
陳紀給自己畫餅打氣，這招還挺管用，很快就恢復了精力。
首先是【戰鬥單元】，寫入：外骨骼……
其次是【繁衍單元】：卵生寄生……
然後是【適應單元】，這個最複雜，寫入：基因整合……
接著是【能量單元】，寫入：分子酸血液，黑水……
最後是【感知單元】：無眼，嗅覺，熱感，電場感知，聲吶定位，黑暗中精準鎖定。
五個特性單元，即便跳過了最複雜的智力單元，工作量也大得驚人。
他又肝了四天，才把它們全部寫完。
寫完最後一道神紋，陳紀再也顧不得形象，嘎嘣一下躺那兒不動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悠悠轉醒。
周圍還是死氣沉沉，他看了眼時間，發現自己才睡了兩個半小時。
陳紀不禁感慨，神祇的身體素質就是好，換以前他早猝死了。
不過，像他這種見習神祇，其實沒多少神力，只是擁有權柄，自身並不強大。
只有小世界壯大後，或者專屬種族開啟信仰，他才能獲得神力反哺。
當然，這些以後都會有。
現在，他只關心異形。
通常來說，一個程式上線前，都得在虛擬環境裡試執行一下。
但陳紀沒那個條件，只能整體審查一遍，確認無誤後，直接進入創造階段。
此刻，異形的生命資訊靜靜懸浮在光幕上，數不清的神紋層層巢狀，像一整個工程的原始碼。
陳紀從第一行掃起。
形態鏈，完整。
三個階段的觸發條件，沒有衝突。
五個特性單元，全部正確接入，介面乾淨，沒有冗餘，沒有一個神紋錯位。
越往後看，他眉頭越舒展。
直到最後一行掃完，才長長吐出一口氣。
“完美的生物。”他輕聲自語，“結構之完美，唯有它的敵意能與之相配。”
陳紀點開資源面板，取出僅剩的生命源質。
神祇這一職業，最重要的資源有四種：信仰之力、世界精粹、生命源質、生命資訊。
前兩者是神域裡的硬通貨，也是神祇立身的根本；後兩者則是創造種族、構建生態系統不可或缺的資源。
陳紀現在除了生命資訊可以手搓，其他三樣都嚴重短缺。
手裡這點生命源質，只夠一次種族創造。
要是失敗，他就只能出去打黑工了。
他把最後那幾縷源質，盡數傾入象徵異形生命資訊的光核。
嗡的一聲，光核劇震，無數神紋燃燒、坍縮、重組。
緊接著，一滴滾燙的生命原液自光幕中析出，墜落在乾裂的土地上。
落地瞬間，凝成了一顆卵。
那顆卵安靜地躺著，外殼是暗淡的革質，泛著若有若無的冷光。
陳紀蹲下身，靜靜看著它。
這是他的造物，是他用十天、一行行程式碼敲出來的東西，也是他這個瀕臨退學的窮神祇，翻身的全部賭注。
忽然，卵殼裂開一條縫。
縫隙迅速擴大，四片外殼緩緩綻開，露出一團黏溼的陰影。
一隻八足的生物破卵而出，通體灰白，沒有眼睛，卻似能“看”見。
它原地轉了半圈，八足一蹬，化作一道殘影，射向遠處那片枯黃的水草。
陳紀瞳孔微縮。他知道那個方向有什麼，原主留下的最後一批蛙人。
他沒有阻止，只是用神祇權柄，全程注視著這一切。
抱臉蟲精準地撲中了一隻蛙人。
尾肢纏繞，胚胎注入。
數息之後，那隻蛙人劇烈地抽搐起來，胸腔猛地炸開。
一截蛇形身影破胸而出，渾身裹滿黏液，摔在龜裂的地面上。
破胸體。
它沒有停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蛻皮、生長、硬化。
很快，一頭近兩米的成熟體，已然立在荒土之上。
外骨骼漆黑如墨，長尾垂地，尾端尖刺在灰濛濛的天光下泛著冷芒。
口腔微張，內齒若隱若現。
它沒有眼睛，卻緩緩轉向陳紀所在的方向，彷彿隔著整片荒蕪，與自己的造物主遙遙對視。
陳紀看著它，忽然笑了。
“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