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紅色的小阿狸
“追悼會……”安煙眼淚滑下一顆,眼睛一點點亮了起來,聲音哽咽,艱難道:“那個……大哥哥……阿狸……你……”
語不成句,墨煜霆用力點頭,將她的淚水吻掉,低聲道:“是我,是我!那天的人是十六歲的墨煜霆和八歲的小安煙。”
…
“安總身邊那個小姑娘,就是譚夫人的千金嗎?”
“不是,那個是安總的私生女。”
“私生女?”問話的人驚撥出聲,張望了兩下,低聲問,“今日是譚夫人的追悼會,這個小姑娘來恐怕不妥吧?”
“有什麼辦法呢?”回話的人嘆了口氣。
“她母親故意將她送來,安總的態度也說明了一切,就算譚家那邊再氣,又能拿一個孩子怎麼樣呢?”
“可憐譚老爺子就這麼一個女兒,年紀輕輕就喪命了,追悼當天就被人這麼羞辱,只怕她的小千金,以後的日子不太好過了。”
他停了停又說,“要不是你說她是私生女,我真當她是譚夫人的千金呢。”
“這小丫頭生的好,鼻子眼睛都隨安總。要不是我見過譚夫人的女兒,別說是你了,我也得這麼認為。”
“你見過?那小千金長什麼樣?”
“長得極美,隨譚夫人。”
…
一位年約十六歲的少年,面無波瀾的穿過吵吵鬧鬧的大廳,經過長廊,下了長階,向後院鎖著的木門走去。
手伸向鎖的時候,被身邊窸窸窣窣的聲音所吸引。
他伸手扒開灌木,只見一個八歲左右大的小丫頭縮捲成一團,懷裡抱著一個相簿,身上的裙子沾滿了髒汙,一雙清澈透明的大眼睛含著眼淚,驚恐的望著自己。
顯然,他的出現,嚇到了她。
少年瞥了眼她懷裡的相簿,照片上的女人長得極其美麗,齊肩發,杏仁眼,眼神溫柔無害,和大廳正中央所擺放的照片是同一個人。
方才聽到的那些談話,再次迴盪回腦海,他盯著瑟瑟發抖,像受到驚嚇的小動物似的女孩兒,不由自主開口道:“她只是換一種方式陪你,她永遠與你同在。”
他的聲音有些清冷,像是晨起時,蒙在山澗林木之上的那層濛濛水霧,又像是水霧凝成水珠,灑落在枯葉之上,水滴被砸成水花,砸落在地的那句聲響,在聞者心中蕩起一陣漣漪。
他在她身邊坐下,小小的小丫頭側過頭去看他,纖長的睫毛被淚水打溼,上面還掛著小淚珠,“我不懂。”
“你知道,阿狸和媽媽的故事嗎?”
小丫頭搖了搖頭。
“那你想不想聽?”
“想。”
臨近傍晚,太陽馬上就要落山,最後一段時間的殘陽,越過古建的閣樓,打在兩個人的身上,粉妝玉琢的小丫頭,和麵容清俊的少年,美好的像一幅油畫。
“所以說,你只是看不到她,而她,從不曾離開你。”少年側過頭去看她,眉眼柔和,“你笑,她會快樂,你哭,她也會跟著難過。”
小丫頭撇了撇嘴,努力把眼淚忍了回去,小表情讓人忍不住疼惜。
少年抬手替她擦掉眼角的淚,溫柔道:“既然我們已經流過淚,以後就該更加堅強,別讓別人傷害自己,別讓她感到傷心卻又憎恨自己無能為力。”
他撐起身子站了起來,從衣兜裡掏出了一個小玩偶,半個手掌那麼大,是個紅色的小阿狸。
他背朝夕陽,伸手遞向她:“它陪我走過了很長一段時間,送給你。”
柔軟的小手接了過來,少年轉身走向木門,他掏出一根鐵絲,輕而易舉將鎖給開啟了。
在他推開門要走的時候,小丫頭一下站了起來,急忙問:“你是那位叔叔家的孩子?你叫什麼名字?”
少年獨特的清淡嗓音響起,“放學路過而已。”
這時,小丫頭才看到他身上揹著的書包,軟著嗓子說:“謝謝哥哥。”
少年身形一頓,隨即勾唇一笑,開門離開。
小丫頭手裡緊緊攥著那個紅色的小阿狸,她望著照片上的女人,又情不自禁的想要掉眼淚:“媽媽……”
…
安煙哭著哽咽:“為什麼……不說。”
“我想讓你自己想起來,對不起,對不起……”
安煙輕輕搖頭,想要抬手去擦他的淚水,但是手卻抬不起來,墨煜霆抓起她的手放到臉邊,帶著她的動作去擦自己那怎麼也不可能擦乾淨的淚水,低聲溫柔的哄著:“我如果知道,我如果能讓時間倒流,我不會錯過你人生中的一分一秒,安煙,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情就是,在你那以往的二十年裡,明明我有機會陪伴,但是我卻喪失了這個機會。”
安煙搖頭,口型一字一句道:“老公,我……我這輩……這輩子……你知道,最,最,最想感謝……感謝的人……是誰嗎?”
墨煜霆沒有點頭或者搖頭,他知道她現在不需要回答。
下一秒安煙果然繼續道:“是……是當年……當年的,大……大哥哥……我的……我的堅強……我的,我的勇敢,都是,都是……他教的。”
“我,我堅持……堅持不住的時候……總是,總是第一個,想起他……我做夢……也總是,總是夢見他……但是……我記不住他的……他的樣子……我……我不是故意的……不然,不然我早就知道你就……你就是了……”
“真的……老公,真的……真的感謝……感謝那個大哥哥……是你,我好慶幸。”
她大口喘著氣,眼裡卻亮晶晶的盛滿了笑意,彷彿所有的星河爛漫都揉進了她的眼睛。
“阿狸還在……我,我把它,藏在,藏在了……”她用盡全力說出這句話出來。
墨煜霆低頭湊過去,卻什麼也沒有聽到,一直搭在他臉上的手,慢慢的滑落下來。
他瞳孔一瞬間縮小,猛的抬起頭來,只見懷裡的人已經閉上了眼睛,眼角還掛著一顆豆大的淚珠,嘴角的角度似乎在訴說著一絲不甘,眉毛微蹙,滿臉都是不捨,皮膚蒼白的彷彿是一個瓷娃娃,同身上下不在感受得到一絲活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