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白紙與雛鷹
周小北，染著一頭黃毛，耳朵上打著三個耳洞，正百無聊賴地用腳尖踢著地面。
他是個三流大學計算機系畢業的，卻是這批人裡唯一一個跨專業投遞宣發崗位的人。
“周小北，說說你的本事。”陸淵敲了敲桌子，說道。
周小北立馬站直了，臉上露出了市儈又精明的笑容。
“陸導，我不懂拍電影，但我懂怎麼在網上搞事。”
“上個月星輝娛樂買水軍捧殺您，我順著他們水軍頭子的IP地址爬了過去，把他們公司內部公關群的聊天記錄全扒下來了。”
周小北說著，便從兜中掏出了一個隨身碟，往前遞了遞。
“只要您一句話，我現在就能寫數百個自動指令碼，把這份記錄塞進全網每一個網民的私信箱裡，讓星輝的股價明天再跌停一次。”
“我知道大眾喜歡看什麼熱鬧，更知道怎麼用三個詞把一群網民的情緒煽動到極點。”
周小北舔了舔嘴唇，眼底滿是興奮。
從在上大學開始，他就喜歡遊走在網路上的灰色地帶，雖不至於去幹違法的事，但也多次繞過學校的閘道器，更改過自己的學分。
像他這種網路駭客兼輿論推手，正規大公司也不敢輕易聘用，生怕這柄利刃反傷己身。
可週小北自己知道，陸淵這種特立獨行的導演，絕對需要他這把髒刀。
“隨身碟留著，現在的星輝腦袋夠大了，沒必要在他們身上再浪費精力。”陸淵對小陳使了個眼色，小陳立刻上前把隨身碟收了起來。
“以後宣發部歸你，我要你在電影上映前，把全網的期待值和恐懼感給我控制在臨界點上。”
“明白！包在我身上！”周小北一聽，眼神興奮，麻利地應了一聲。
陸淵揮了揮手，讓小陳去把隔壁棚裡那二十多個場務和置景木工也叫了進來。
很快，空曠的廠房中央便站滿了兩排人。
前排是以顧峰、林小雨、張誠、周小北為首的四個大學畢業生。
後排是二十多個穿著迷彩服，皮膚黝黑，手上全是老繭的底層苦力。
他們雖然出身不同，但此刻看著輪椅上的陸淵，眼裡都帶著同樣的敬畏與忐忑。
陸淵操縱著輪椅，停在了眾人面前，他從小陳的手中拿過四份厚厚的黑色資料夾，“啪”的一聲甩在了旁邊的桌面上。
資料夾散開，露出了裡面密密麻麻的條款，封面上印著“最高階別保密協議”八個大字。
“在簽字之前，我最後給你們一次反悔的機會。”陸淵冰冷的目光掃過每個人的臉，“外面的人都叫我暴君，是的，他們沒叫錯。”
“進了這道門，你們有假期，有社交，但沒有個人尊嚴。”
“只要工作需要，需要無條件的服從我的命令，當然，我不會違揹你們的原則，讓你們去做不道德的事情，一切都為拍攝服務。”
“這裡不是讓你們實現浪漫電影幻想的溫床，是一座要把你們所有靈魂都榨乾的苦役場。”
陸淵的聲音在廠房內迴盪，振聾發聵。
“我會用最嚴苛的標準要求你們，哪怕是一個螺絲釘沒擰緊，一條資料算錯了，我都會讓你們連夜重來！”
“而且，在戲份拍完之前，你們必須斷絕與外界的一切聯絡，實行全封閉管理，雖然沒有違約金，但後果就是開除，永不錄用！”
“不過，我給你們的待遇絕對要比市場上要好得多，前提是，你們能受得住。”
“現在，怕苦的、受不了累的，轉身出門左轉，小陳會給你們結清今天的路費。”
小陳站在陸淵身後，心裡捏了把汗，但提到自己的名字時，還是往前邁了一步，朝著眾人點了點頭。
這條件，不得不說還是有些太嚇人了，說好聽點是合同，說難聽點，這不就是賣身契嗎？
現在的年輕人，本就嚮往自由，誰受得了這種拘束呀？
然而，廠房裡在安靜了三秒之後，卻沒有一個人挪動腳步離開。
顧峰盯著桌上的協議，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壓榨？
殘酷？
他不怕！
他怕的是像學校裡那些混吃等死的廢物一樣，拍一輩子沒人看的垃圾！
只要能跟著陸淵，就必然能學到東西，甚至能拍出把全網觀眾摁在地上摩擦的神作，就為此，哪怕死在攝影機的後面，他也認了！
朝聞道，夕死可以！
林小雨看著面前的資料夾，眼睛沒有離開過片刻，袖口中的小手攥成了拳頭。
她需要錢，更需要一個把她心底經歷過的血淋淋的絕望拍出來的機會。
張誠和周小北對視了一眼，這兩個年輕人眼中不僅沒有退縮，反而燃燒起了一股狂熱的興奮。
在這個被資本流水線壟斷的死水潭裡，只有眼前這個坐在輪椅上的瘋子，能帶著他們這些小瘋子們，幹一票翻天覆地的大事！
“我籤！”
顧風第一個大步跨上前，隨手抄起桌上的簽字筆，連條款都沒看，直接在最後一頁簽下了自己的名字，隨後按下了紅手印。
林小雨緊隨其後，拿過另一支筆，落筆乾脆利落。
張誠推了推眼鏡，快速掃了一眼違約條款，確認無誤後，工整地寫下了名字。
周小北嘿嘿一笑，龍飛鳳舞地簽完字，把筆一扔。
後排的二十多個場務苦力見狀，更是沒有任何猶豫，排著隊上前按手印。
對他們這些人來說，一天一點五倍的日結高薪，管吃管住，別說是封閉管理，就是讓他們把這廠房的地面啃一層皮下來，他們也幹。
畢竟對於他們這些苦力來說，錢就是一切，花同樣的力氣掙更多的錢，為什麼要推脫？
陸淵坐在輪椅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這群眼中閃爍著狂熱光芒的年輕人。
不錯，很不錯。
這些人，就是他親手挑選出來的白紙與雛鷹。
沒有資本的探子，沒有倚老賣老的混子，全都是一群渴望在絕境中撕咬出一條生路的狠角色。
從今天起，這支完全聽命於他的青年軍，正式成型了。
陸淵伸手拿起桌上的幾份協議，隨手遞給小陳。
“很好，去請幾個老師，好好教教他們。”陸淵轉過輪椅，背對著眾人，冷聲下令，“你們這幾天好好學，我不求你們在拍攝下一部戲時完全學會，但一些專業術語，我要你們全都記在心裡，進了片場別給我添亂，剩下的邊拍邊學。”
“好，都下去吧，小陳會給你們安排吃住問題。”
他擺了擺手，轉身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