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新的劇本
陸淵的聲音不見起伏，卻字字誅心。
李明的後背竄起了一股涼意，他的腦海中，不自覺地想起了當初在拍攝時的窒息感，那種感覺已經給他留下了陰影，直到現在偶爾做夢還會纏著他。
蘇晴的雙手緊了緊衣服的下襬，她感受著從陸淵身上傳來的危險氣息，心裡難免會產生些驚懼。
她這時才想起，眼前這個男人從來都不是什麼溫和的導師，反而是個冷血的暴君，是個在深淵邊緣跳舞的瘋子。
但在短暫的驚懼之後，蘇晴心底的藝術野心卻劇烈的翻湧了起來。
痛苦算什麼？
這五年所受的委屈，哪一天不是痛苦的？
比起平庸的死去，或者再回到過去，她更渴望在陸淵的鏡頭裡燃燒成灰燼。
一念至此，蘇晴抬起頭，迎上了陸淵的目光，用力點了點頭，語氣堅定：“陸導，我不怕痛苦。”
“只要能演您的戲，怎麼折磨我都行。”
李明也嚥了一口唾沫，挺直了脊樑：“我也是，陸導，我皮糙肉厚，抗造。”
陸淵看著兩人，嘴角露出了一抹會心的笑意。
“好，回去等通知吧，有需要會叫你們。”
蘇晴和李明對視了一眼，站起了身，再次對陸淵鞠了一躬，然後輕輕退出了辦公室，順手帶上了房門。
漸漸的，走廊裡的腳步聲慢慢消失了，而寫字樓外的天色，也徹底黑了下來。
小陳見兩人走了，這才提上茶壺，推門走了進來，給陸淵換了一杯熱茶，又把百葉窗全部拉上了。
“陸導，您該休息了，今晚還要回醫院做複查嗎？”
“不用，你先下班吧，這段時間你也辛苦了，這個月給你漲漲薪。”陸淵輕聲說道。
“嘿嘿，那就謝謝陸導了。”小陳撓了撓頭，傻笑一聲，沒再多勸。
他已經知道了陸淵現在可以起身行走的事實了，雖說還有些站不穩，但也不再需要他時刻跟著了。
於是，他起身關好了外面的防盜門，又跟陸淵打了個招呼，便離開了工作室。
此時，整個空曠的寫字樓內，就只剩了這一間辦公室還在亮著燈。
陸淵獨自坐在老闆椅上，他抬起手，在腦海中喚醒了系統面板。
熟悉的光芒一閃，虛擬面板便展了開來。
只見上的一行行數字清晰可見。
【剩餘壽命：562天05小時。】
【當前情緒值：六百八十萬點（穩步增長中）。】
五百多天的壽命，再加上六百八十萬點的情緒值儲存，即便不兌換新的劇本，全部兌換成壽命，也三年好活。
不久前，他還只能靠著幾天的倒計時苟延殘喘，隨時面臨著死亡的威脅。
現在的他，不僅擁有了相對健康的身體，還擁有了常人幾輩子花不完的鉅額財富。
如果讓一個普通人走到這一步，大機率會選擇停下來，好好享受生活了。
找最好的醫生，吃最好的藥，在豪宅中安穩度過餘生。
可陸淵卻不一樣，他不是普通人，他現在連提休息的資格都沒有。
他自己就跟清楚，他體內的絕症並沒有完全消失，只是被龐大的生機強行壓制在了細胞深處。
只要他稍微有那麼一點點的鬆懈，待到壽命耗盡之時，病魔依然會捲土重來，瞬間給他再帶來千百倍的傷害。
由簡入奢易，由奢入簡難。
到時候的他習慣了安逸的生活，還怎麼願意接受痛苦呢？
生存的絞索從來沒有鬆開過，只是稍微放長了一點距離。
更嚴峻的問題依舊擺在眼前。
陸淵開啟手機，隨意地翻閱著各大社交平臺，透過這段時間的觀察，他已經發現了，現在的觀眾們已經對他的作品產生了極高的防備心理。
這也正常，畢竟觀眾們已經被他連續騙了兩次了。
第一次是《歡喜冤家》，掛著喜劇羊頭賣狗肉，在大年初一把全網虐到休克。
第二次是《重新愛上你》，打著治癒純愛的旗號，結果把觀眾騙進電影院裡進行記憶凌遲。
現在的網際網路上，影迷們雖然一邊掏錢，一邊卻將“陸淵出品，必屬劇毒”的觀念記得更牢了。
大家都在討論，陸淵的套路似乎已經被摸清了。
無非就是前期瘋狂發糖，後期突發惡疾，靠著生離死別來收割眼淚，觀眾的抗藥性已經產生了。
所以下一部戲，還是要該換一下型別才可以，不然觀眾們會提前預判劇情，情緒的共鳴度也會受到影響。
看來要找一部新的作品了。
陸淵深吸了一口氣，收攏了心神，閉上眼睛，意識潛入了腦海深處的系統商城中。
他的意識化為手指，在光幕上划動了兩下，視線直接略過了“現代言情”、“都市愛情”和“青春純愛”等分類。
這些賽道暫時不能再拿出來了。
他繼續往後划動，最終在“親情/社會現實致鬱神作專區”停了下來。
陸淵心神一動，點開了分類。
下一秒，密密麻麻的劇本封面便在視網膜上迅速展開，每一個名字的後面，都帶著一股莫名的沉重感。
《素媛》、《七號房的禮物》、《我不是藥神》、《活著》、《霸王別姬》……
隨著他的視線移動，這些作品的劇情簡介挨個出現。
它們將屠刀揮向了血濃於水的親情，揮向了冰冷的社會階層，揮向了法律與正義的灰色縫隙，揮向了幼童與掙扎的父母。
愛情可以被理智抗拒。
一個人可以發誓這輩子不再相信愛情，不再為男女主的死別流一滴眼淚。
可卻沒有任何一個正常的人類，能夠抗拒對弱者的悲憫，對親情的撕裂，以及對現實不公的絕望怒吼。
這是刻在基因裡的情感死穴。
陸淵靠在靠背上，仰起頭來，望著寫字樓外的夜景，嘴角露出了一抹冷笑。
“以為摸清我的套路了？”
“愛情的刀子我暫時不想玩了。”
“下一部，我們來切大動脈吧。”
說罷，他再次將注意力集中在了商城面板上，或者說，將注意力集中在了《我不是藥神》五個字上。
這個劇本的下方標註著一行紅色的數字：五百萬點情緒值。
這就意味著，他需要付出五百天的壽命，才能換取一個能博得更多情緒值的機會。
不過……那又怎麼樣呢？
陸淵抿了抿嘴唇，用意識按在了兌換按鈕上。
“確認兌換。”他在腦海中下達了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