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黑紅也是紅
陸淵被從輪椅上轉移到了推車，他靠在推車上，氧氣面罩下的嘴角微微扯動了一下。
身上的劇痛已經隱了下去，但他卻任由急救推車一路狂奔，享受著這種把所有人都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掌控感。
當晚十一點，距離首映禮草草結束還不過一小時之數，整個網際網路便被引爆了。
微博伺服器在十分鐘內崩了三次，這可苦了後臺的技術人員，想休息卻不讓休息，只能加班加點的幹，可是欲哭無淚了。
熱搜榜單再次被“陸淵”的名字屠了榜，底下的輿論場也徹底淪為一片火海。
很多人都在勸後來者，千萬別再上當，可在之前星輝的宣傳下，能看到這些的，終究只是少數，更有甚者，明明看到了，卻想著既然提前買了票，就不能浪費這筆錢……
以下是從討論區擷取的一小段，其獵奇之風，可見一斑。
“我發誓，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欠揍的導演！”
“首映禮現場我就坐在第三排，我當時真的想拿鞋底子抽他，但他一咳嗽，我就又怕他死在我前面！”
“‘大家不用謝我’，這是人能說出來的話嗎？！我特麼哭得隱形眼鏡都掉出來了，你讓我不用謝你？！”
“兄弟們，聽我的，不要去！千萬不要去！我就是信了他們的邪，帶著女朋友去了，現在女朋友不讓我碰了，還要跟我鬧分手！”
“哎呦我滴天！有那麼邪門兒嗎？那我反倒要去看看了。”
“去！為什麼不去？！我早就買了明天的第一場的票送給我前男友了，他不愛看微博，我想讓他死！！”
儘管網上的討論愈來愈烈，可在一些商家看來，如此高的討論度，自己必然要去蹭上一筆，不然還怎麼發財？
畢竟，黑紅也是紅。
……
次日清晨八點整，《重新愛上你》在全國各大院線同步公映。
各大售票平臺的排片表被一片紅色徹底佔領。
正如之前所說的一樣，各大院線經理昨夜盯了一整晚的熱搜，雖然看到了滿屏的控訴，但他們更看重商業利益。
“給排片，直接拉到百分之四十。”金熊影院的華北大區經理在電話裡拍了桌子。
“可是王總，昨晚首映禮據說哭暈了好幾個，網上都在罵詐騙。”副經理拿著平板電腦，臉色有些小心翼翼。
“罵算個屁！罵得越兇才好！春節檔那部戲不也是罵出來的二十多億？”
“這幫觀眾嘴上喊著不要，身體卻老實的很，越虐他們越喜歡，越罵越有人看。”
“趕緊的，把黃金場次全空出來，今天只排這部片子，懂不懂什麼叫黑紅流量？”
同樣的指令，在全國數千家影院之間迅速傳達。
這也多虧了之前星輝娛樂早先鋪開的海量宣傳，到了如今這一步，也算是平白為陸淵做了嫁衣。
大街小巷的地鐵燈箱上，全都是蘇晴和李明相視而笑的純愛海報，還有星輝娛樂自己旗下要進行宣傳的兩部片子。
這人啊，都是能看到自己想看的東西，其他的東西根本沒放在眼裡。
絕大多數普通觀眾根本沒仔細看首映裡那些凌亂的差評，只看到了熱搜詞條掛著的“哭崩”兩字。
“哭崩肯定是因為太感人了，男女主的愛情終於修成正果了吧。”
商業街的影城大廳裡，一個扎著高馬尾的女孩挽著男友的胳膊，滿臉期待。
男友手中捧著一個超大桶的焦糖爆米花和兩杯可樂，聽著女友的話，附和地應了兩句。
“我也覺得是。陸淵之前還發微博說不留遺憾呢，再說了，還有星輝娛樂這麼宣發。”
“一個快病死的人，臨走前拍的片子肯定也是滿懷善意的。”
“走吧，檢票了，聽說這部電影是今年最治癒的純愛大作。”
“好，走走走。”
檢票口早已排起了望不到頭的長隊，人群中有手牽手的小情侶，也有結伴而來的閨蜜，甚至還有帶著老兩口的家庭觀眾。
影廳門合上的那一刻，全國幾萬塊大銀幕同步亮了起來。
電影開場前三十分鐘，放映廳內還回蕩著輕快的咀嚼聲。
男女主在陽光下相遇，在木工房裡互相餵飯，每一次互動都能引來觀眾席上的陣陣輕笑。
“太甜了，我也想吃那塊排骨。”後排的女生趴在男友耳邊小聲撒嬌。
男友咬著吸管，伸手摟住女友的肩膀，笑得合不攏嘴：“那就看你今晚的表現嘍……”
放映廳裡，爆米花一抓就是一大把，可樂杯裡的冰塊也碰撞出了清脆的響動，到處都洋溢著安逸而愉快的氣氛。
影院巡視員推開後門看了一眼，隨後拿起對講機跟前臺說話。
“一號廳沒問題，觀眾反響特別好，都在笑呢。”
“趕緊讓後廚多炸點爆米花，下一場肯定還能賣爆。”
然而，當電影進行到後半段時，螢幕上的色調突然變了。
觀眾們看著蘇晴站在熟悉的小區門口，眼神空洞的這段時，笑聲一下子就卡住了。
“怎麼回事兒？她迷路了？”有人小聲嘀咕了一句，嘴中的爆米花還沒嚥下去。
緊接著，醫院的診斷書，便清楚地懟在了特寫鏡頭上。
“早發性阿爾茨海默症……臥槽！這是什麼展開？”
中間排的一個小夥子愣住了，手中的可樂杯不自覺地捏得變了形。
“不是說治癒片嗎？怎麼突然查出來老年痴呆了？”
還沒等觀眾從錯愕中回過神來，劇情的下坡路已經開始失控了，陸淵的連環刀，也開始接連斬下。
忘掉關火引發的廚房大火，錯把整罐鹽倒進鍋裡熬出來的苦澀湯汁，以及滿牆寫滿提示語，卻依舊被無視的黃色便籤……
這一樁樁，一件件，隨著每一分鐘的推移，都在將女主角的人格一點點地剝離。
影廳內，開始斷斷續續地傳來抽噎聲。
“別、別這樣啊……這到最後不會是忘了男主吧……”
一個扎著馬尾的女生把臉埋進了衣服的領口，眼淚已經滑了下來。
李明推開家門，滿臉討好地遞上糖炒栗子，換來的卻是蘇晴抓起遙控器，狠命砸過去的驚恐尖叫。
“你別過來？你是誰？！”
銀幕上的這句臺詞，擊碎了觀眾心中的僥倖。
“嗚……”
壓抑的哭聲在觀眾席裡迅速蔓延，而真正的酷刑，卻在浴室戲份登場時，徹底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