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重新愛上你
蘇晴反應了好一會兒，終於回過神來，她低下頭，正式將注意力集中在了眼前的劇本上。
陸淵靠在輪椅背上，視線從她雜亂的頭髮一路往下，最後停留在對方正在閱讀文字的眼睛上。
只見蘇晴的眼睛正在隨著劇本里的文字移動，陸淵甚至都能從中讀出對方的情緒變化。
這個《腦海中的橡皮擦》已經經過了系統的“本土化處理”，使其劇情更能貼合這個世界的文化，而且，這個劇本的名字，也被陸淵重新取了一個，就叫：《重新愛上你》。
劇本的前半段，基調溫馨，講的是富家千金與貧窮木工跨越階級的相遇。
初期甜蜜的愛情描寫，讓蘇晴不自覺地放鬆了緊繃的肩膀。
她看進去了，心神整個被故事中的男女主給吸引住了，就連呼吸也慢慢變得平穩了下來。
她的嘴唇在微微上揚。
這位在泥潭中掙扎了五年的落魄影后，正在被故事中的甜美治癒著。
後續劇本中的劇情平穩過渡，女主角和男主，克服了重重阻礙，終於走到了一起。
可劇情到了這裡，終於開始不對勁起來了。
某一天，女主角忽然忘記了廚房裡正在燉煮的排骨湯，以至於讓鍋裡的水完全燒乾了。
從廚房裡冒出來的滾滾濃煙，差點引發一場嚴重的火災。
蘇晴的目光在這一段劇情上短暫停留了片刻，沒有太過在意。
因為這種略帶驚險的橋段，在這個世界的愛情片裡屢見不鮮，通常導演都會用它來製造男女主之間的危機羈絆。
然後讓男主衝進火場救人，兩人的感情也會在危機中迅速升溫。
蘇晴理所當然地這樣推測著，接著繼續往後翻去。
第三十五頁的劇情，女主角在下班路上迷了路，她站在自己居住多年的小區門口，卻找不到了回家的方向。
她看著熟悉的街道，眼神裡全是陌生與惶恐。
蘇晴微微皺眉，她終於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的地方。
第四十頁時，女主角已經坐在了醫院冷清的診室裡。
醫生遞給他一張腦部的CT掃描圖和一紙診斷書，上面寫著：早發性阿爾茨海默症。
蘇晴拿著劇本的手抖了一下，快速翻閱著後面的劇情。
紙張翻動的頻率越來越快，後續的劇情也越來越悲哀。
女主角的記憶開始大面積的衰退，她忘記了回家的路，忘記了怎麼做飯。
她把鹽當成糖，倒進了男主最愛吃的菜裡，甚至忘記了自己最愛的丈夫的名字。
再到後來，女主角的病情已經惡化到了完全無法自理的地步。
她大小便失禁了，散發著異味的排洩物弄髒了她身上的白色連衣裙。
於是，她坐在浴室的地板上，無助地哭泣，就連怎麼擰開水龍頭清洗自己都忘記了。
丈夫推開浴室的門，跪在地上抱著髒汙的她，跟著痛哭起來。
女主角愣愣地看著丈夫佈滿淚水的臉，眼神有些茫然，她張開嘴，問他是誰。
蘇晴臉上的表情整個呆住了，呼吸跟著變得急促了，眼眶在幾秒鐘內便紅了起來。
隨後，一滴滴眼淚便奪眶而出，砸在了劇本的紙頁上，將上面的字跡暈染成了一團黑。
她看不清上面的字了。
蘇晴猛地抬起頭，直視著對面的陸淵，像是在看一個披著人皮的怪物。
“為什麼？”她完全無法理解這種殘忍的邏輯，只能顫聲問道，“你為什麼要親手把這麼美好的東西撕碎給人看？”
陸淵沒有立刻回答，他低下頭，再次抽出了一張紙巾，咳嗽了幾下。
隨後，他收起紙巾，臉上平平淡淡地說道：“因為毀滅，才是最高階的永恆。”
蘇晴銀牙暗咬，卻找不到合適的話來反駁對方。
劇本中撲面而來的絕望已經擊穿了她的心理防線，這股悲涼感壓著她，讓她連呼吸都覺得痛，哪兒還有心思去反駁對方？
陸淵前傾著身子，雙肘撐在輪椅的金屬扶手上，從小陳的手中拿出了另一份檔案，擺在了蘇晴面前。
“簽了這份合同。”
“只要你簽約，你母親在ICU裡所有的醫藥費，我全包。”
“後續的康復治療，營養費用，全部算在我的賬上。”
蘇晴低下頭，看著面前這份白紙黑字的合同，眼中沒有絲毫喜悅的情緒。
因為她深知一個道理：享受了好處，就必須付出相應的代價，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代價是什麼？”她沉默了片刻，沉聲問道。
“代價就是你在片場裡必須完全放棄自我。”陸淵直視著她的眼睛，“你必須徹底淪為我手中的提線木偶。”
“我讓你怎麼演，你就得怎麼演，不能有任何個人的創作主張。”
“你的靈魂，你的情緒，都要毫無保留的交由我來操控。”
陸淵說著，又靠回了椅背，補充了一句。
“當然，我不會逼你做那些違背原則的事情。”
“你之前討厭的那些事情，我也很討厭。”
“所以我對你的一切要求，都只談演戲。”
蘇晴沉默了下來，下巴繃得很緊，雙手握成了拳。
自從被邊緣化之後，她不是沒有聽過任何過分的話語。
當現實的重壓壓在身上，醫院的催繳單紛至沓來時，她也曾在黑暗的角落中後悔過、懷疑過、動搖過。
如果當初答應了那個煤老闆的要求，自己現在是不是就不會過得這麼辛苦？
而自己犧牲的，也無非是一點可有可無的尊嚴罷了。
可是現在，眼前這位導演又將這樣一個神級劇本，擺在了自己的面前，重新喚醒了她乾涸已久的藝術渴望。
在這雙重夾擊之下，她好像沒有了拒絕的餘地。
蘇晴用力咬住了自己的下嘴唇，最後心一橫，拿起了桌上的簽字筆，翻到了合同最後一頁，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其力道之深，險些劃破紙張。
落筆結束，陸淵的視網膜上再次跳出了一行虛擬字元。
【檢測到蘇晴產生了掙扎與恐懼情緒，情緒值+50。】
陸淵看著跳動的數值，臉上浮現出了一抹滿意的冷笑。
“很好。”他收起合同，並將之遞給了旁邊等候的小陳。
“留個聯絡方式，等時機到了，我會聯絡你。”陸淵對蘇晴下達了指令。
蘇晴點了點頭，在和小陳交換了聯絡方式之後，便站起身來，一言不發地轉身離開了咖啡廳。
小陳看著她遠去的沉重背影，轉頭看向陸淵。
“陸導，既然女主角已經敲定了，那男主角該用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