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陸淵的無視
陸淵對此只是挪了挪身子，讓自己靠得更舒服了一些，他甚至偏過了頭，看向了窗外，還是沒有說話。
周芸主動拉過一把椅子坐了下來，臉上堆起了笑容。
“陸導，恭喜了。”
這個笑容，是在之前從未對陸淵展現過的。
“半個小時前，各大院線已經加緊調整了排片率，甚至已經調到了百分之四十五。”
“口碑雖然兩極分化嚴重，但熱度已經徹底斷層。”
“熱搜的前二十條，有十五條都在罵你，或者在討論劇情。”
“不過黑紅也是紅，只要有關注度，資方就能數錢數到手軟。”
“林飛的經紀公司剛才還主動打過來電話，要求包場送票，他們打算把林飛這部泥坑慘死的轉型之作捧上神壇。”
周芸說著，又從王凱的懷中抽出了一份厚實的燙金資料夾，翻開之後推到了陸淵手邊。
“這是星輝娛樂草擬的最新導演合約，是目前能給出的最高誠意。”
“S級大製作，預算三個億起步，上不封頂。”
“宣發方面的預算更是沒有任何上限。”
“星輝版權庫裡的所有白金級IP，你可以隨便挑選，選角權和最終剪輯權都在你一個人手裡。”
“只要你簽字，你立刻就是咱們整個影壇最年輕的資本核心。”
“分成比例我們可以按最高標準走，票房過十億的部分，你拿五個點。”
周芸上下掃視了一眼陸淵此刻的身體狀況，補充了一句。
“另外，星輝還會為你配備最頂級的醫療團隊，給你提供全方位的治療保障。”
說完這些豐厚的條件，她自信滿滿地看著病床上的陸淵。
她覺得，沒有人能夠拒絕資本丟擲的這種級別的橄欖枝，更何況是一個隨時會斷氣的絕症患者。
只要背靠大樹，他才能活下去。
陸淵終於轉回了頭，他乾裂的嘴唇微張，發出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
緊接著，他連忙抽出枕頭下的紙巾，捂住了嘴，白色的紙巾上立刻多出了一灘暗紅色的血跡。
可不斷迴盪的咳嗽聲，還是招來了值班護士的關注。
值班護士聽到動靜後，立刻推門而入，可陸淵卻抬起右手，做了一個乾脆的驅趕手勢。
護士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身旁的周芸，深吸了口氣後，乖乖退了出去。
陸淵隨手將紙巾揉成一團扔進了垃圾桶裡，重新靠回了枕頭上，閉上了眼睛，沒有分給周芸半個眼神，甚至連一句話都沒說。
周芸臉上的笑容掛不住了，儘管在來之前，就做好了心理準備，預想過陸淵會嘲諷她的短視，可沒想到現在換來的卻是無視。
這種態度已經很明確了，就是拒絕了這份合同。
王凱看著周芸的臉色，當即咬了咬牙，趕緊上前幫忙搭腔。
“陸導，這真的是影視圈裡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而且周總這也是帶著十二份的誠意來的。”
“之前的事情大家都在氣頭上，現在成績出來了，咱們算是雙贏。”
“您現在的身體狀況，需要更好的治療條件。”
“星輝在跟您商談這個合約之前，就已經聯絡了國外的靶向藥研發團隊。”
“只要您簽了這份合同，新藥馬上就能空運過來。”
王凱的語氣極盡討好，他是親眼見證了，在粗剪室裡，陸淵是如何挺著自己的身子，強行完成了一份粗剪的，自然更能理解陸淵的不易。
但同時，他也是親眼看到了那些囂張的毒舌影評人痛哭流涕的狼狽模樣。
所以在他看來，這個病床上的年輕人掌握著的，是真正的院線財富密碼。
可陸淵依舊閉著眼睛，病房裡就只有心電監護儀發出的滴答聲。
周芸深吸了一口氣，壓下了心頭被無視的怒火，她緊握著雙拳，說道：
“陸淵，我知道你心裡有氣。”
“之前確實是我說話太重了。”
“但資本市場永遠只看最終的盈利結果。”
“你證明了你的商業價值，所以我帶著星輝最大的誠意來找你。”
“可你一直不說話算什麼意思？”
“嫌錢少？還是想要更高的排片分成比例？”
陸淵睜開眼，伸手拿起了旁邊的保溫杯，抿了一口水後，又將水杯放回了桌面上，依然沒有開口回答對方的任何一個問題。
他現在的態度就是兩個字：無視。
當著身後保鏢和王凱的面，周芸感覺自己雙頰有些發燒，像成為了一個在舞臺上唱獨角戲的小丑一樣。
她以往引以為傲的資本籌碼，在這個垂死之人面前，竟起不到半點作用。
一股挫敗感和屈辱感在她的胸腔裡不斷膨脹。
她猛地直起了身，高跟鞋在瓷磚地面上刮出了刺耳的聲音。
“陸淵，你不要太傲慢了。”
“是，我承認你很有才華，但你也要認清現實。”
“你現在只是一個重病患者。”
“可娛樂圈最不缺的就是天才。”
“你這種把觀眾往死裡得罪的拍法，只有星輝敢繼續給你兜底！也只有星輝龐大的醫療資源給你託底，你才能活到下一部電影殺青！”
“你別給臉不要臉！”
王凱在一旁，嚇得連連給周芸使眼色，提醒她要注意言辭。
可週芸卻緊緊盯著陸淵的眼睛，企圖從中看出一點恐懼和妥協來。
但她失望了。
陸淵的目光徑直越過了她的肩膀，看向了牆壁上的電子時鐘，然後手指隨著秒針的節奏，在床單上輕輕敲擊起來。
他這是在暗自計算著自己還能獲得多少情緒值。
周芸破防了，她一把抓起桌上的票房報表，揉成一團摔在了地上。
本就沒有規模的胸口的劇烈起伏，顯示著她此刻正在強行壓制怒火。
她很想下令讓保鏢把這個不知好歹的瘋子從病床上直接脫下來，但僅存的理智阻止了她的衝動。
現在的陸淵，哪怕不靠著《歡喜冤家》出名，也能靠著“鬼才”導演之名，在影視圈裡混得一席之地。
哪怕他明天早上就會斷氣，今天也會有無數個資本排隊要來買他最一個劇本大綱。
這就是一個能下金蛋的瀕死之人。
周芸不敢逼得太緊，萬一真把人氣死在了病床上，星輝的損失就大了。
她深吸了一大口氣，把那份燙金合同原封不動地留在了陸淵這裡，然後又從手提包中抽出了一張鑲金邊的名片壓在了合同上。
“行，你清高。”
“我給你時間慢慢考慮，合同我就放在這裡。”
“就算你去聯絡其他幾家業內巨頭，他們也絕對給不出來比這更好的條件。”
“想通了就按名片上的號碼給我打電話。”
說完，周芸便轉過身，大步走出了病房門口。
“我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