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刀王出
五色光劍劈落的瞬間，昆諦渾濁的雙眼猛然睜大。他枯瘦的雙手合攏，煉仙壺的虛影在背後浮現，灰白色的混沌氣噴湧而出，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面厚重的盾壁。
“轟！”
光劍斬在盾壁之上，整片血河渡口劇烈震顫。盾壁被劈出一道深深的裂痕，可終究沒有碎。昆諦悶哼一聲，枯瘦的手微微顫抖，煉仙壺的虛影晃動了幾下，灰白混沌氣四散崩飛。
“好一個五色合一。”昆諦沙啞開口，渾濁的雙眼死死盯著孔宣，“你這一劍，已經摸到了帝境的門檻。”
孔宣握劍而立，準帝光輝濃郁得如同實質。他沒有接話，抬手第二劍劈下。
這一劍比方才更強了三分。五色光劍斬落之際，五種本源之力交織融合，化為一道毀滅與創生並存的混沌劍氣。昆諦低吼一聲，煉仙壺猛然開啟一線，從中湧出萬古積攢的混沌本源，在他掌間凝聚成一柄灰白色的古劍。
“轟！轟！轟！”
兩劍相撞，天地失色。灰白色的混沌劍氣與五色神光瘋狂絞殺，將整片血河渡口打成了一片混沌煉獄。地水火風翻湧，時空因果斷裂，連天幕都在這股力量之下微微顫動。
昆諦被震退了三步，胸口起伏不定，灰白古劍上多了幾道裂紋。
可孔宣也沒有討到好處，五色光劍同樣被崩出了幾個缺口，準帝光輝暗淡了一分。
“再來！”昆諦厲喝一聲，竟然主動出擊。
他一步踏出，煉仙壺在背後瘋狂噴湧混沌本源，灰白古劍攜帶著萬古積攢的混沌之力劈向孔宣。
孔宣舉劍相迎，兩劍再次碰撞，這一次昆諦沒有退，孔宣也沒有退，兩人在血河渡口中央硬碰硬地對轟了數十記。
每一次碰撞都讓整片異域大地為之震顫，每一次碰撞都讓觀戰的諸天強者心頭一跳。昆諦的混沌之道確實不完整，可他的底蘊太深厚了，萬古積攢的混沌本源如同取之不盡的源泉，越打越猛，越打越兇。
安瀾抓住這個時機，厲喝一聲，斷裂的戰戟猛然擲出。那戰戟化為一道暗紅色的流光，穿透混沌，直取孔宣後心。孔宣背後五色神光自動分化出一道赤色神光，將戰戟刷落。可就這麼一瞬的分神，昆諦的灰白古劍已經劈到了他面前。
孔宣側身避開要害，劍鋒擦著他的肩膀劃過，帶起一道血光。
“好！”安瀾精神大振，“他受傷了！”
殘餘的十幾位不朽之王也齊齊出手，各種神通秘術鋪天蓋地地砸向孔宣。孔宣冷哼一聲，五色神光橫掃一圈，將那些神通秘術盡數卷碎，黃色神光一鎮，十幾位不朽之王被壓得齊齊跪伏在地。
可昆諦又攻上來了。
兩人在血河渡口之上激烈廝殺，五色神光與灰白混沌氣交替爆發，打得天昏地暗。孔宣的五色光劍越打越暗，昆諦的灰白古劍也越打越碎。兩人都在消耗，都在拼命，都在等對方先撐不住。
“孔宣！”昆諦邊打邊嘶吼，“你確實很強，可你殺不了我！煉仙壺中積攢了萬古的混沌本源，我耗得起，你耗不起！”
話音落下的瞬間，昆諦猛然爆發。他整個人化為一道灰白色的混沌風暴，煉仙壺完全開啟，壺口噴湧出如海嘯般的混沌本源，將整片血河渡口淹沒。那混沌本源之中浮現出無數古老的虛影，有萬古前被煉仙壺吞噬的仙王殘念，有異域征伐諸天時收集的殺伐之氣，有帝落時代遺留下來的毀滅法則。
“混沌萬靈！”
昆諦嘶吼一聲，那些虛影齊齊撲向孔宣，每一道都攜帶著仙王級別的攻擊力。孔宣五色神光連刷，刷碎了一道又一道虛影，可虛影源源不斷，越刷越多，將他纏得死死的。
就在此時——
一道刀光從虛空深處劈出。
那刀光來得毫無徵兆，出現的一瞬間便已經到了孔宣的後腦。刀光漆黑如墨，薄如蟬翼，上面沒有附著任何法則，也沒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有一種純粹到極致的殺意。
這一刀，比瞿仲的全力一擊更快，比昆諦的混沌古劍更狠。
孔宣渾身汗毛炸起，五色神光本能地回防，可那道刀光太快了，快到他只能勉強偏轉半個身位。刀鋒擦著他的脖頸劃過，切下了一縷頭髮，同時在他左肩上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鮮血噴湧而出。
孔宣悶哼一聲，身形暴退百丈。他抬頭看向刀光劈來的方向，目光驟然一冷。
“誰？”
虛空深處，一道身影緩緩走出。那是一個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身穿黑衣，腰間懸著一柄無鞘的長刀。他的氣息並不浩瀚，甚至可以說平淡如水，可就是這種平淡，讓孔宣背後的五色神光都微微收縮了一下。
刀王。
界海無上人物，萬古以來以刀入道，一刀劈開過仙王巨頭的護體仙光，一刀斬斷過接引古殿的接引神橋。萬古前他曾與屠夫論道三日，屠夫用刀，他也用刀，兩人打到最後誰也沒贏，可屠夫親口說過一句話——“若論純粹的殺伐之術，我不如他。”
諸天萬界，一片死寂。
仙域。
盤王與混元仙王同時變色。
“刀王！”盤王蒼老的聲音微微發顫，“他怎麼會在異域？”
“此人萬古前便已隱退，所有人都以為他死了。”混元仙王面色凝重到了極點，“可他偏偏在這個時候出現，偷襲孔宣……”
仙域另一處，敖晟立於城頭，看著那道黑衣身影，冰冷的目光中浮現出一絲罕見的忌憚。
“刀王出手了。”他緩緩開口，“此人與屠夫齊名，萬古前隱退時便已是帝光仙王巔峰。如今萬古過去，他的刀……”
他頓了頓。
“怕是已經快到帝境了。”
九天十地，石村。
石昊看到那道刀光劈中孔宣，整個人都跳了起來。
“有人偷襲！柳神，有人偷襲孔宣！”
柳神的目光穿透無盡虛空，落在刀王身上，平靜的眸子驟然收縮。
“刀王。”她緩緩念出這個名字，聲音中帶著一絲罕見的凝重，“萬古前我曾聽過他的名號。此人獨來獨往，不參與任何紛爭，只修一刀。那一刀，他練了無數紀元。”
“他很強嗎？”石昊急切地問。
柳神沉默了片刻。
“強。”她只說了這一個字。
異域，血河渡口。
孔宣捂著左肩的傷口，五色神光在傷口處流轉，緩緩修復著被刀意侵蝕的血肉。他看著從虛空中走出的刀王，目光冰冷。
“刀王。”他開口，聲音平靜，“界海的刀王，萬古前與屠夫齊名的那位。”
刀王看著他，面無表情。
“孔宣。”他淡淡道，“有人讓我殺你。出了價，我接了。”
孔宣微微眯眼：“誰？”
刀王沒有回答。他只是抬起手，腰間那柄無鞘長刀落入掌中。刀身漆黑如墨，刀刃薄如蟬翼，上面殘留著方才劈中孔宣時沾染的鮮血。
“打完再說。”
刀王出刀的那一刻，整片血河渡口的溫度驟降。
那一刀沒有法則，沒有神通，沒有花哨的招式。只是純粹到極致的快、準、狠。刀鋒劃破虛空，帶起一道細如髮絲的黑線，所過之處連時空都被切割出一道無法癒合的裂痕。
孔宣側身避開要害，五色神光在掌間凝聚成一面光盾。刀鋒斬在光盾之上，發出一聲刺耳的金屬碰撞聲，光盾被劈出一道深深的裂痕，雖然沒有碎，可那股純粹的殺伐之力順著裂痕滲入，震得孔宣虎口發麻。
“好刀。”孔宣沉聲道。
刀王沒有接話。他收刀後退，身形一晃，再次劈出。這一刀比方才更快了三分，刀光如一道黑色的閃電，直取孔宣眉心。孔宣五色神光合一，化為光輪擋在身前，刀鋒斬在光輪上，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光輪劇烈震顫，裂紋又深了幾分。
就在孔宣擋刀的瞬間，昆諦動了。
煉仙壺猛然全開，灰白色的混沌本源如海嘯般湧出，在昆諦掌間凝聚成一柄萬丈長的混沌巨劍。他雙手握劍，朝著孔宣當頭劈下。這一劍攜帶著萬古積攢的混沌之力，劍鋒所過之處，虛空化為混沌，法則盡數崩碎。
孔宣腹背受敵，五色光輪剛剛硬接刀王一刀，來不及回防。他咬牙側身，五色神光分化出一道黃色神光擋向昆諦的混沌巨劍，同時赤、青兩道神光刷向刀王。
“轟！轟！”
兩聲巨響幾乎同時炸開。黃色神光勉強擋住了混沌巨劍，可昆諦這一劍的力量太強了，黃色神光被劈得寸寸崩碎，殘餘的劍氣斬在孔宣肩頭，又添了一道血淋淋的傷口。而赤、青兩道神光刷向刀王，刀王卻只是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從兩道神光的縫隙中穿了過去，反手又是一刀。
這一刀快到了極致。
孔宣來不及完全閃避，只能勉強偏轉身體，刀鋒從他肋下劃過，帶走一片血肉。鮮血噴湧而出，孔宣悶哼一聲，身形暴退數十丈，五色神光在傷口處瘋狂流轉，修復著被刀意侵蝕的血肉。
“孔宣，你也有今天。”昆諦冷笑一聲，混沌巨劍再次舉起，“你以為單槍匹馬來異域，就能橫著走？我異域底蘊萬古，豈是你能撼動的！”
刀王沒有說話，可他的刀已經回答了。他身形一晃，再次欺身而上，刀鋒從左側劈來，角度刁鑽至極。昆諦同時出手，混沌巨劍從右側斬下。兩人一左一右，配合默契，顯然早就串通好了。
孔宣深吸一口氣，五色神光在背後猛然綻放。
“你們以為，二打一就能贏我？”
他雙手合攏，五色神光合而為一，化為一道通天徹地的五色光柱。光柱之中，五行流轉，生滅不息。他抬起光柱，硬接刀王和昆諦的聯手一擊。
“轟！”
三股力量在血河渡口中央碰撞，整片異域大地劇烈震顫。血河倒流，虛空崩碎，方圓萬里的地面被生生颳去了一層。那些躲在遠處觀戰的異域不朽之王們被餘波震得連連後退，有幾個修為稍弱的直接被掀飛出去。
孔宣雙腳陷入大地，膝蓋微彎，嘴角溢位一絲鮮血。可他沒有退。
“五色輪迴。”
他輕聲吐出四個字，五色光柱化為一道巨大的光輪，迎著刀王和昆諦碾去。光輪所過之處，刀王的刀意被五行本源生生磨滅，昆諦的混沌劍氣被五色神光卷碎。兩人同時變色，各自退後數步。
“此人的道果圓滿了！”昆諦咬牙低吼，“他的五行輪迴能磨滅一切外力，硬拼佔不到便宜！”
刀王微微眯眼，收刀而立。
“那就耗。”他淡淡道，“他的五色神光消耗極大。打到現在，他的準帝光輝已經暗了三成。再耗下去，他撐不住。”
昆諦眼睛一亮：“好！”
兩人再次出手，這一次不再硬拼，而是遊鬥。刀王的速度快如鬼魅，一刀即走，絕不戀戰。昆諦的混沌本源取之不盡，以遠端轟擊為主，逼孔宣不斷消耗五色神光抵擋。兩人一遠一近，一快一穩，將孔宣夾在中間，打得他應接不暇。
孔宣連擋了數十次攻擊，五色神光越來越暗，準帝光輝越來越淡。他身上的傷口也越來越多，左肩、右肋、後背、大腿，到處是刀傷和混沌劍氣留下的裂口。鮮血染紅了他的青色長袍，可他眼中的光芒卻越來越亮。
“你們以為，我看不出來你們在耗我？”他忽然開口，聲音平靜。
刀王和昆諦同時一頓。
孔宣抬起手，五色神光在掌間凝聚，可這一次他沒有防守，而是猛然炸開。
“五色分身！”
赤、青、黃、白、黑五道光芒從他體內分離而出，化為五道分身，分列五方。每一道分身都攜帶著完整的五色神光傳承，氣息雖然比本體弱了幾分，可依然有著帝光仙王級別的戰力。
刀王面色一變：“又是分身……”
“這次不一樣。”孔宣本體淡淡道。
五道分身同時結印，赤色分身佈下焚天火陣，青色分身佈下萬木困陣，黃色分身佈下厚土鎮壓陣，白色分身佈下庚金殺陣，黑色分身佈下寂滅吞天陣。五座大陣同時發動，將刀王和昆諦困在中央。
“五色五行陣。”孔宣本體緩緩開口，“你們不是要耗嗎？那就看看，是你們的混沌本源和刀意先耗完，還是我的五行大陣先崩。”
五座大陣同時運轉，刀王和昆諦被困在陣中，四面八方都是五行之力絞殺。刀王連劈數刀，可每一刀都被大陣的五行流轉磨滅。昆諦以混沌本源衝擊陣壁，可混沌本源被五色神光捲入陣中，反而成了維持大陣運轉的養分。
“該死！”昆諦面色鐵青，“這陣能吸收我的混沌本源！”
刀王沉默不語，只是不斷出刀，試圖找出陣法的破綻。可五座大陣環環相扣，五行相生，破了一座，另外四座立刻補上。他的刀意雖然鋒利，可被五行之力不斷消磨，越打越弱。
孔宣本體站在陣外，五色神光在背後緩緩流轉，修復著身上的傷勢。他看著陣中被困的兩人，嘴角微微上揚。
“刀王，你的刀確實快。”他淡淡道，“可你再快，快得過五行相生？”
他又看向昆諦。
“昆諦，你的混沌本源確實多。可你再多的混沌本源，填得滿五行輪迴？”
諸天萬界，一片死寂。
仙域。
盤王與混元仙王面面相覷，久久說不出話來。
“五色五行陣……”盤王蒼老的聲音微微發顫，“他將五色神光演化成了陣法，五行相生，生生不息。這已經不是神通了，這是大道。”
“刀王和昆諦兩人聯手，被他一個陣法困住。”混元仙王沉聲道，“此人的手段，已經超出了我們的想象。”
九天十地，石村。
石昊攥緊拳頭，興奮得滿臉通紅：“柳神！孔宣要贏了是不是？”
柳神的目光落在五色五行陣上，沉默了片刻。
“沒那麼簡單。”她輕聲道，“刀王還沒用全力。”
話音未落，異域戰場之上，異變陡生。
陣中，刀王忽然收刀而立。他閉上眼，周身的氣息猛然一變。那平淡如水的殺意驟然凝聚，化為一種極致的鋒芒，彷彿一柄即將出鞘的神劍。
“孔宣。”刀王睜開眼，目光如刀，“你逼我出了這一刀，死也值了。”
他拔刀。
這一刀，是他萬古以來從未對人用過的最後一刀。刀名——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