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名字,一個都別漏
回赤松院的路上,許笙沒再飛。
他坐在接應的車上,半邊衣服被剪開,肩上裹著藥布,看起來很像個終於知道老實的人。
只是嘴沒閒著。
“陸嵩,你那一下頂得真好。”
陸嵩坐在車沿,聽得直笑。
“差點沒頂住。要不是後面那棵樹,咱倆都得倒。”
“樹不會自己把盾抬起來。”
許笙說得十分肯定,“該算你的就是你的。”
他又轉頭看岑照。
岑照胳膊上也纏著布,剛才拉羅驍那一下,不光傷口扯開,虎口也磨破了。他見許笙看過來,先把手藏到袖子裡。
“我那一槍沒扎進去。”
“我知道。”
“鏈子也沒鎖住人,只帶了一下。”
許笙看著他:“你要真把一個魂尊掛在鏈子上拎回來,咱們該換領隊了。”
岑照愣了愣,隨即笑出了聲。
車後,姜石抱著弓,一路都沒放開過。
他每隔一會兒就要喚出魂環看看,看完又趕緊收回去,生怕多用一點魂力,就把這好不容易得來的東西弄沒了。
白霽看得受不了。
“它還在。”
“我知道。”
“那你還看?”
姜石想了想:“再看一眼。”
白霽翻了個白眼,靠著包袱閉上了眼睛。
許笙望著他們,心裡挺痛快。
這感覺,跟自己拿第一環時還不太一樣。
那會兒只想著,我終於有魂技了!
如今卻會想,隊裡又有一個能從遠處幫上忙的了。以後誰想偷偷繞後,先問問旁邊的弓答不答應。
人越齊,能幹的事就越多。
這才像一支隊伍!
車到院門口,喬伯早已等在那裡。
看見許笙肩上的布,老頭臉色一下沉了。
他沒問戰績,也沒問帶回來什麼,先把廚房門推開。
“能走的自己進去,傷了胳膊的別搬東西。鍋裡有熱湯,藥師等一會兒就來。”
許笙剛想說自己傷得不重,喬伯已經指了指他衣襬上凝住的血。
“那是染的?”
許笙閉嘴,老實進屋。
……
方湛沒有急著回城。
他將那兩個參與動手的玩家交給接應人員看守,又把另外兩人的話分別問了一遍。羅驍身上搜出的舊憑記,也與先前失蹤外勤人員的記錄對得上。
至於嶽崢,這些天替羅驍買東西、看路線的訊息,剩下那幾個人倒沒替他藏。
有人是真不知道他跟通緝者有牽扯,有人隱約猜到,卻沒當一回事。
打完這一場,誰也不想再替死人扛著。
許笙只把自己看見的經過說清,沒有替誰多添罪名。
該抓的有人抓,該查的有人查。餘下那一大攤事,他可沒興趣全攬到自己身上。
可方湛準備寫結報的時候,他又湊了過去。
“執事,名字都寫上。”
方湛抬頭:“誰的?”
許笙把一張紙推過來。
許笙、季絕塵、陸嵩、任予、莫一帆、岑照、白霽。
下面還添了姜石。
八個,一個不少。
方湛拿起紙:“姜石也是你隊裡的?”
“現在還不是。可他剛才射了一箭,幫上忙了。”
許笙頓了頓,又道:“您若問誰動的最後一下,可以照實寫。別寫成我一個人衝進去,其他人都站旁邊看。”
方湛看了他片刻,點頭。
“放心,怎麼打的,我問清楚了。”
許笙這才滿意。
方湛剛落筆,莫一帆又湊了過來。
“執事,我那一段,寫的是出去傳信吧?”
“是。”
“能不能把從哪兒出去的也寫一下?”
許笙一聽,樂了:“你還想讓人知道你飛多遠?”
“不是。”莫一帆指著圖上的溝壑,“我原來以為這兒能直走,下去才發現有一段坍了。我來回多繞了一截,怕看報告的人覺得,我怎麼這麼久才回來。”
屋裡安靜了一下。
許笙這才留意到,莫一帆坐下以後一直沒怎麼說話。先前大家聊誰擋了哪一擊,他也只是聽著,偶爾摸一摸自己磨破的鞋邊。
“你沒耽誤。”許笙說。
莫一帆抬頭。
“我們在裡面打,不知道前面還有沒有人,你出去找接應,這本來就是你的事。難不成我叫你去,你還非得留下來挨兩下才算出力?”
許笙把圖往方湛面前推了推。
“塌掉的路也標上。下一趟不論誰走,都別再往那兒繞。”
方湛點頭,添了幾筆。
莫一帆這才真正坐踏實了,拿起桌上那碗已經涼下來的水,一口喝掉大半。
陸嵩在旁邊戳了戳他。
“你包裡的餅還剩一塊。”
莫一帆立刻扭頭:“我明明帶了三塊!”
“你自己吃了一塊,我吃了一塊。”
“你不是說掉了嗎?”
“那是上回。”
許笙沒忍住,趴在桌邊笑了起來,牽得肩膀一疼,又趕緊坐直。
人是他帶出來的,功勞自然得一起領。回頭大家名冊上都添一筆,再跟別的隊伍比,聖血天使的人站出去才有底氣。
況且,光自己佔著好處,別人跟自己幹什麼?
事情辦完,方湛往外走,臨出門又停下腳步。
“另外兩個人的魂環,我明日接著帶他們去。你們先養傷,這趟已經夠了。”
許笙一聽,趕緊朝院裡喊:“聞昭!”
“幹什麼?”
“你明天跟執事走一趟!”
聞昭從井邊直起腰,水還掛在臉上。
“你安排得挺順手啊。”
“不是有你朋友嗎?”
“……我本來就要去。”
“那正好,晚上給你多留一碗肉。”
聞昭還想說什麼,喬伯在廚房裡先接了話。
“有,給他留!”
聞昭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這院子,連管飯的都幫他說話!
入夜以後,許笙終於得了會兒清閒。
他回到現實,換了件衣服,趕在飯點回了趟家。
母親往他碗裡夾菜,看了一會兒,問他這兩日又在忙什麼,連回訊息都比平時慢。
“帶著人出去辦事,跟人打了一架。”
父親立刻抬頭:“贏了?”
“贏了。”
“那就好。”
母親看了父親一眼。
父親又補了一句:“當然,下回得小心點。”
許笙扒了兩口飯,忍不住笑了起來。
吃完,他把最近的事挑著說了說,說到有院子、有一幫人跟著幹活時,父親聽得很認真,甚至還問了一句院裡種沒種菜。
“沒種。”
“那地方不能白空著,種點蔥蒜也行。”
許笙想到喬伯那口裂鍋,連連點頭。
這兩個人要碰上,八成能聊一下午。
等他再回到赤松院,天色已經變了。
季絕塵正坐在門邊擦劍,見他回來,往旁邊挪了挪,給他留出一塊能坐的地方。
許笙低頭看劍。
這一次,刃口沒崩。
月關給的東西,果然比先前那兩把強得多。
“喜歡?”許笙問。
季絕塵點頭。
“以後給你找更好的。”
“這把夠用。”
許笙還要再說,季絕塵卻先抬起頭。
“你肩好了,試試今天那一下。”
“哪一下?”
“借盾轉身。”
許笙看著他,好半天才嘆了口氣。
自己在想以後怎麼讓這兄弟用得更好,他倒好,連自己養傷這點工夫,都已經安排上了!
可想到白天兩柄劍一前一後落下的那一刻,許笙又忍不住笑。
“行。等好了,咱倆再琢磨琢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