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他等的人，我也在等
姜石吸收魂環的工夫，嶽崢一直沒有走遠。
他帶著四個人坐在樹下，嘴上說歇腳，目光卻總往這邊轉。
其中一人剛從林子深處回來，鞋上沾著新泥，坐下時悄悄朝嶽崢點了點頭。
許笙也沒有催。
他讓莫一帆歇了一會兒，又叫白霽把地上那幾根被踩斷的枯枝拾到旁邊，騰出一塊方便退人的空地。
都是很普通的動作。
嶽崢看不出什麼，只覺得這幾個人未免太小心。
不過就是帶個十級的玩家獵第一環，竟把身前身後都守成這樣。
真把他當什麼寶貝了？
“嶽哥，要不算了。”旁邊一個玩家低聲道，“那兩個二環不好打。”
“誰說要打？”
嶽崢看了他一眼，將手腕上的淤痕揉開。
“等人。”
他等的，是這些天給自己帶路的那位前輩。
三環魂尊，能飛，還知道森林裡許多尋常玩家找不到的地方。跟著這樣的人，獵魂、找資源，比到處求人省事得多。
代價也有。
替他買些不方便進城買的東西，留意來往獵魂隊的路線，有時再幫著傳兩句話。
嶽崢不是沒覺得奇怪。
可對方真幫他拿到了第二魂環，原來卡著過不去的地方，一夜之間就過去了。至於那人到底叫什麼，為什麼不願進城，他也懶得細問。
眼下不過請前輩出來壓一壓場面，總不至於有什麼問題。
他先前讓同伴帶過去的口信，也有意含糊了一些。
只說碰上一支外來的小隊，為魂獸起了爭執，對面不肯放自己走。至於最後一擊是誰去搶的，嶽崢沒提。
聽說對方肯過來，他反倒心定了。
那名拿劍的再怎麼厲害，與前輩比起來，也還差一個魂環。天使武魂又怎麼樣？不是都說鬥羅裡一個大境界就能壓住一截嗎？
剛才失掉的面子，總得找回來！
而羅驍收到訊息時，也並不高興。
這些異人替他買藥、探路，確實好用，可惹麻煩的時候也一點不省心。尤其嶽崢，自從拿到第二環，來往說話時的口氣都大了不少。
他並不準備替對方逢人出頭。
只是嶽崢知道的路太多，若被一支來歷不明的隊伍拿住，胡亂說出什麼，自己的藏身處就得重新換。
羅驍壓低帽簷，順著熟悉的樹線往前走。
先把人帶出來。
至於帶出來以後，這幾個異人還值不值得留下，到時再看。
另一邊，許笙低聲問莫一帆：“看清臉沒有？”
“沒。帽子壓著，隔得也遠。我沒敢直接飛過去。”
“對，別驚動他。”
許笙把剛才看到的方位記下，心裡已經有了打算。
黑色羽翼，躲在遠處，跟著這幾個人。
還不能僅憑這個就說是羅驍。
但要真是，那也沒道理讓他從眼皮底下溜走。
許笙望了眼姜石。魂環還沒吸收完，人根本挪不動。自己就算不想招惹對方，也不能在這時候領著隊伍一走了之。
他當即讓莫一帆離開，去尋方湛。剩下的人則收攏到姜石周圍，先把能擋人的位置佔住。
真是路過的魂師，大家各走各的；真有惡意，那就讓他先撞到準備好的劍上。
許笙靠近季絕塵，將自己知道的幾句話說給他聽。
季絕塵聽完，抬眼看了一下樹冠。
“我先留住他？”
“等看清再動。你在下，我在上。”
許笙又朝岑照招了招手，幾個人站到一起，很快把遇襲時的位置定了下來。
沒有什麼複雜的大陣。
姜石不能動，先守住姜石。能看見的空地就這麼大，樹與樹之間哪幾條能跑，大家記清楚。真動起手來，誰也別憑興奮追進密林。
小半個時辰後，姜石終於睜開眼。
黃色魂環在身側緩緩轉動，他低頭看了看手掌，又喚出鐵線竹弓，嘴角一點點咧開。
十一級！
還有自己的第一魂技！
“許哥，我——”
“回去慢慢樂。”
許笙拍了拍他的肩，“現在先把東西收好，站到陸嵩後面。”
姜石愣了一下，隨即察覺到周圍的氣氛不對，趕緊收起弓，挪了過去。
嶽崢也站起了身。
他等的人來了。
那人從側面林子裡走出，灰色斗篷披在身上，帽簷壓得很低。走到近處，先掃了眼已經死去的曼陀羅蛇，隨後才看向許笙幾人。
目光落在武魂殿徽記上時，他的腳步明顯慢了一點。
“前輩。”嶽崢立刻迎上去，“就是他們。”
許笙沒看嶽崢，視線一直落在帽簷下面。
左耳缺了一塊。
顴骨偏高，下巴有短鬚。
這回，倒是不必再猜了。
羅驍同樣在打量他。
二環，年輕，武魂殿的人。旁邊那個拿劍的魂力更強一些，可也沒到三環。
如果只是碰巧撞上，轉身離開便是。
可他往側面一看，發現那名飛禽武魂的少年已經不在原地了。
羅驍心頭一沉。
“還有個人呢？”
許笙笑了笑：“去接同伴。”
“什麼同伴？”
“帶隊的方執事。”
羅驍的眼神立刻變了。
他沒有再聽嶽崢說那條蛇的事，轉身便走。
許笙抬起劍。
“羅驍。”
兩個字出口，灰色斗篷驟然鼓起！
黑羽從衣下舒展開來，黃、黃、紫三枚魂環同時升起。羅驍沒有往上飛，而是反身掠來，第一魂環亮起，數片凝實的黑色羽刃直射許笙面門！
太快了！
上一刻還像是準備離開，下一刻已經要人命！
許笙早有防備，赤紅聖裁在劍身上亮起，揮劍斬開迎面的羽刃。兩側漏過去的被陸嵩用盾擋住，撞得盾面接連作響。
“散開！”
許笙喝了一聲。
季絕塵已經衝了出去。
第一魂環亮起，魂力湧入持劍的手臂。他不去追黑羽的軌跡，只盯著羅驍落腳的位置，劍鋒迎著對方的來勢直刺。
羅驍本想一擊逼退許笙，抓個人擋在身前，再借地勢走脫。
誰知這名二環劍魂師非但不退，反而進了自己的身前！
他只得翻轉身體，以黑羽護住側肩，避開這逼人的一劍。
可剛一落地，腳邊便有青玉藤抬起。
羅驍怒喝，利爪踏下，扯斷一根藤，另一根卻已繞向膝後。
他終於看明白了。
這幾個人剛才根本不是在等同伴。
他們早就在準備留自己！
“找死！”
第三魂環驟亮，羅驍的速度陡然攀升，黑影從藤蔓合攏前竄出，直撲防守最薄的一側。
那裡是白霽。
女孩臉色發白，黃色魂環卻沒有亂。
迷煙迅速從腳邊散開，將兩棵樹之間的空隙填滿。她伸手抓住事先繫好的細繩，往側後方退去，連頭都沒有回。
羅驍一頭衝進煙中，伸出的手抓了個空。
再向前，金色鎖鏈忽然從煙外橫了進來！
他猛地收翼，翻身避開槍尖，腳步因此一滯。
頭頂，許笙已經到了。
白翼舒展，赤紅色劍鋒從上方斬下，直逼羅驍剛剛收攏的左翼。
這一劍來得比他預想中更快。
羅驍不得不撐開第二魂環，暗色羽翎覆在體表，硬擋這一擊。
“砰！”
許笙被反震得手腕發麻，羅驍也被斬得向下一沉，雙腳重重踩進軟土。
沒等他抬頭，季絕塵的劍又到了。
嶽崢站在幾丈外，臉上的血色已經褪下去大半。
自己只想找個人撐場面。
怎麼叫來的，還是個被武魂殿追緝的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