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關谷來了
第6章關谷來了
周凡從兩米寬的大床上坐起身子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中午。
陽光穿過巨大的落地窗,把地板照得一片通亮。
周凡抬起胳膊活動了一下筋骨,全身上下沒有半點宿醉的不適。
昨晚那整整一大杯烈酒灌下去,對他來說不過是喝了一杯白開水。
被強化的體魄讓他免去了所有頭疼噁心的困擾。
肚子在這時發出咕嚕一聲抗議。
周凡從床上下來,踩著拖鞋走進浴室衝了個溫水澡。
十多分鐘後,他換上一件合身的黑色短袖和寬鬆工裝褲,拿著房卡和鑰匙走出了大門。
電梯一路向下執行,停在一樓大廳。
周凡邁步走出電梯廳,正好迎面碰上了從小區外面回來的胡一菲。
胡一菲兩隻手裡各提著一個沉甸甸的塑膠袋,袋子裡裝著剛買的排骨和五花肉。
她整個人看起來心煩意亂,走路的步子比平時沉重許多。
周凡停下腳步,抬起手主動打了個招呼。
“胡老師,買菜回來了?”
胡一菲停在原地,把手裡的塑膠袋往上提了提。
“是啊,出去採購。”
周凡注意到她整個人悶悶不樂,便直接開口詢問原因。
“我看你提著這麼多肉,怎麼反而很不痛快?”
胡一菲把塑膠袋換到單手提著,空出一隻手擦了擦額頭。
“別提了,”胡一菲直奔主題,“豬肉又漲價了。”
周凡站定在她面前。
“就為了這個?”
胡一菲換了個站姿,把袋子放在腳邊的地板上。
“什麼叫就為了這個?上個星期排骨才多少錢一斤,今天去菜市場一問,直接漲了兩塊多,連普通的五花肉都跟著往上竄。”
周凡聽完搖了搖頭。
“兩塊錢而已,其實沒多大差別。”
胡一菲立刻反駁起來。
“兩塊錢不是錢啊?天天買,月月買,一年下來得多花多少預算?”
周凡把雙手插在工裝褲的口袋裡,態度平穩。
“胡老師,你得慢慢習慣以後的日子。”
胡一菲看著周凡,“習慣什麼?”
“習慣除了工資不漲,其他所有東西都在漲價。”
胡一菲被這句話嗆得噎了一下。
周凡繼續陳述事實。
“市場規律就是這樣,衣食住行,往後只會一年比一年高,唯獨薪水條紋絲不動。”
胡一菲聽完之後有些不服氣,當即反問了一句:
“照你這麼說,你早就習慣了?”
周凡點了點頭。
“當然習慣了。”
“主要是物價上漲的速度,根本趕不上我資產增加的速度。”
胡一菲站在原地,整個人呆住了兩秒鐘。
她原本積攢的滿肚子牢騷,全被這句話硬生生堵在了喉嚨裡。
“靠!”
胡一菲拎起地上的塑膠袋,猛地轉過身去。
她大步走向電梯廳,一邊邁開步子一邊低聲抱怨。
“我恨有錢人!”
周凡望著她氣鼓鼓的背影,無所謂的聳了聳肩,便去祭五臟廟了。
公寓外面陽光充足,街道兩側開著各種各樣的餐館。
周凡懶得開車隨手打了一輛計程車,直奔市中心的高檔海鮮自助餐廳。
他在餐廳裡點了一整隻帝王蟹,兩份澳洲和牛肉,外加一盤新鮮刺身,飽餐了一頓。
結完賬走出來的時候,時間已經來到了下午兩點半。
周凡坐車返回公寓,再次回到了公寓一層的大廳。
他正準備走向電梯間,眼角的餘光忽然掃到了大廳柱子旁邊的一個人影。
他身形清瘦高挑,黑框眼鏡架在鼻樑上,黑髮利落。一身淺卡其工裝休閒西裝,肩帶、豎拉鍊口袋細節鮮明;
內搭白襯衫,鬆鬆繫著細黑領帶。
深棕寬肩帶斜挎大號帆布郵差包,唇角大大揚起,眼底帶著初來上海的熱忱與懵懂,一身混搭穿搭,斯文又帶著遠道而來的少年感。
年輕男人手裡拿著一張紙條,一邊對著指示牌反覆比對,一邊不斷彎腰鞠躬。
“奇怪,為什麼上面沒有3203?”
年輕男人的中文發音帶著生硬的腔調,語法也有些古怪。
“難道是我找錯了地方?”
周凡停下腳步,站在幾步開外打量著對方。
這個打扮加上這種獨特的口音,讓他立刻猜出了對方的來歷。
年輕男人正好轉過身來,也看到了走過來的周凡。
年輕人快步走到周凡面前,上身前傾九十度,端端正正地行了一個禮。
“你好!這位先生,請問你是這棟公寓的住戶嗎?”
周凡停在原地回答。
“我是這裡的房東。”
年輕男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整個人放鬆了下來。
“太好了!我叫關谷,是一名職業漫畫家。”
關谷直起身子,雙手把手中的便籤紙遞到了周凡面前。
“我之前託房屋中介預定了愛森公寓的3203室,可是我轉了很久都沒找到,請問這裡是愛森公寓嗎?”
周凡沒有去接那張紙條,直接陳述了事實。
“這裡不是愛森公寓,這裡叫愛情公寓。”
關谷愣住了。
“搞錯了?不可能啊!”
關谷拿著紙條指給周凡看。
“中介明明在這個地址上寫得清清楚楚,他親口告訴我就是這裡!”
周凡退後了半步。
“那你遇到的這個中介肯定不正規。”
關谷急得原地踏步,腦門上很快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這下麻煩了,我的全額定金都已經交給對方了!”
關谷看著周凡口袋裡的外殼邊緣。
“先生,能不能借用一下你的電話?我必須立刻和中介核對清楚!”
周凡伸手掏出了那部諾基亞手機,直接遞給了關谷。
“拿去打吧。”
關谷雙手接下手機,連連彎腰致謝。
他按照紙條上歪歪扭扭的字跡,按下一串數字,撥通了電話。
等待音響了三聲之後,聽筒那邊接通了。
關谷把手機貼在耳邊,急切地開口詢問:
“喂!是中介先生嗎?我是關谷!”
聽筒裡傳來一個含糊不清的抱怨。
關谷繼續解釋自己的處境。
“我已經到了紙條上的地址,可是這裡的房東說,這裡根本不是愛森公寓!”
電話那頭的人大聲說了幾句。
關谷聽得一頭霧水。
“什麼?你就是愛森?……你說你叫愛染浩玉(あいせんこうぎょく)??”
關谷揉了揉太陽穴。
“橋豆麻袋,什麼叫あいせんこうぎょく(愛染浩玉AisenKōgyoku)=あいせんこうぎょく(愛森公寓AisenKōgyoku)?”
電話那頭的聲音逐漸變得粗暴,似乎在催促關谷不要糾纏。
關谷急忙拉高了分貝。
“先不談名字的事情!我的定金已經全部打給你了,你必須給我一個合法的住處!”
電話裡傳來輕蔑的反駁。
關谷急得握緊了手機外殼。
“什麼叫我付的是日元?我去銀行兌換的人民幣現金,整整三千塊全交給你了!喂?喂!”
聽筒裡傳來了單調的盲音。
關谷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按了幾次回撥鍵,螢幕上顯示對方已經關機。
關谷整個人立在原地,一動也不動。
初到魔都的關谷就見識到了外面社會的厲害了。
關谷慢慢轉過身來,面對著周凡。
“他把電話結束通話了,而且關機了。”
關谷感到極度委屈。
“那我交出去的那些定金,到底算什麼?”
周凡把兩手重新揣進口袋,抬頭看了一眼電梯上方的指示燈。
“你問我算什麼?”
周凡停頓了一拍。
關谷認真地點了點頭,等待答案。
周凡嘴皮子飛快地動了起來,語句連貫而且押韻:
“你算舔狗裡的常青樹,joker的頂樑柱,麥當勞的吉祥物,哥譚市裡的大頭目,撲克牌的最大柱,蝙蝠俠的大客戶,備胎裡的numbertwo,黑名單的常住戶。”
整整八句,一氣呵成,字字工整。
大廳裡一瞬間陷入了徹底的安靜。
關谷拿著手機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從來沒聽過這麼富有節奏感的中國話。
雖然裡面的很多詞彙他並不能完全理解,但他能清晰感受到每一句話在韻腳上的工整配合。
過了好幾秒鐘,關谷才從驚愕中回過神來。
他猛地往前邁了一步,再次對著周凡鞠了一躬。
“斯......斯國一!”
關谷佩服不已。
“房東桑!您……您剛才說的那段話,真是……真是……我形容不出來……這……這是中國文化博大精深!”
周凡站在原地,強忍住笑意。
關谷抬起頭,滿臉誠懇。
“請問……您可以教教我嗎?我可以付學費的!多少錢都可以!”
周凡伸手拍了拍關谷的肩膀,示意他把背挺直。
“想學啊,我免費教你,bro。”
周凡伸手指了指立在旁邊的行李箱。
“現在的情況是,你今晚沒地方住了對吧?”
關谷連忙點頭承認。
“行。”周凡一揮手,大包大攬,“跟我來,我帶你去個地方。”
說完,他領著一臉崇拜的關穀神奇,走進了電梯。
幾分鐘後,周凡帶著關穀神奇來到了6樓。
他指著那扇門,對關谷說:“就是這裡了。”
他抬起手,敲響了3602的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