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自由萬歲與旱魃
第5章自由萬歲與旱魃
呂子喬直挺挺立在吧檯前，兩隻手僵硬地搭在大理石臺面上。
那隻大號玻璃杯裡，四百毫升透明烈酒還在向上泛著氣泡，底部的子彈杯穩穩當當地陷在中央。
他回想起剛才自己拍著胸脯說過的那些豪言壯語。
什麼派對達人，什麼海量過人，現在全都變成了架在脖子上的刀。
呂子喬心裡直犯嘀咕，如果當真把這一大杯灌下去，估計明天太陽昇起的時候，自己已經躺在醫院的病房裡了。
他嚥了口唾沫，腳底板悄悄往後挪動了半步。
周凡把呂子喬這副左右為難的舉動看得清清楚楚。
本來就只是跟這群新鄰居開個玩笑，活躍一下氣氛，他自然不會當真把人灌進醫院。
周凡從高腳凳上站起身，順手把擦杯子的白布放到一邊。
“呂先生，不用這麼為難。“
呂子喬聽到這話，耳朵立刻豎了起來。
周凡轉過身，從身後的酒架上又取下了兩個大號的平底玻璃杯。
“我這兒還有兩款壓特調，既然拿出來了，乾脆全做齊。“
他把兩個空杯子整齊地排在桌面上。
“等三杯都調好了，你看著挑選，喝哪一杯全憑你自己的心意。“
呂子喬心裡的大石頭落下來一半。
三杯挑一杯，總有比眼前這杯龍舌蘭容易下口的吧，應該吧。。。
呂子喬立刻抓住了這個梯子，“要不說您是房東呢，那我就先開開眼界！“
胡一菲坐在高腳凳上，雙手抱在胸前，看著周凡手裡的動作。
曾小賢伸長了脖子，對周凡接下來的舉動充滿好奇。
陳美嘉靠在椅背上，嘴裡還嚼著一塊肉乾。
展博推了推眼鏡梁，聚精會神地觀察著酒架上那些形狀各異的瓶子。
坐在展博身旁的婉瑜託著下巴，安安靜靜地看著吧檯內部。
周凡拿起冰鏟，從冰桶裡舀出大半杯碎冰，倒進了第二隻敞口玻璃杯裡。
接著，他動作熟練地拿出了三瓶顏色不同的朗姆酒。
“黑朗姆，十五毫升。“
酒液順著量筒流進冰塊縫隙。
“白朗姆，十五毫升。“
又是一道透明的液體注入。
“金朗姆，十五毫升。“
三種不同年份的烈酒在杯底混合在一起。
隨後，周凡拿出了新鮮的果汁壺，依次往裡面注入了橙汁、檸檬汁和菠蘿汁，每一種都是三十毫升。
做妥了這些，他又倒進去一些紅色的石榴糖漿，拿起吧勺輕輕攪動。
整隻杯子裡的液體瞬間泛起一層金紅相間的色彩，在頂燈照耀下顯得格外誘人。
陳美嘉吸了吸鼻子，“這杯看著挺漂亮的，甜滋滋的味道都飄過來了。“
呂子喬心裡暗自高興。
加了這麼多果汁和糖漿，這分明就是海灘派對上最常見的果味雞尾酒，酒精度數肯定高不到哪裡去。
呂子喬抬起手整理了一下襯衫領子，“這杯看起來就合理多了，很適合調劑氣氛。“
曾小賢也跟著點頭，覺得新房東剛才果然只是嚇唬人。
然而周凡並沒有停下手裡的動作。
他彎下腰，從櫃子最裡面的格子裡取出了一個細長頸部的酒瓶。
瓶身的標籤很簡單，全是由外語字母組成。
最引人注目的，是標籤正中央印著的一個紅色數字——96%。
展博眨了眨眼睛，認出了那個數字的含義。
“百分之九十六？“
展博從高腳凳上站了起來，指著那個瓶子。
“這是高純度的精餾伏特加！“
周凡單手擰開了瓶蓋。
他握著瓶頸，傾斜瓶身，透明的液體源源不斷地衝刷進剛才那杯果味調酒裡。
冰塊受不住極高濃度的酒精衝擊，發出噼啪的碎裂響動。
周凡一直倒到了杯口邊沿才收手。
呂子喬剛剛舒展開的眉頭猛地抽動起來。
曾小賢嘴巴張得老大，脖子都縮回了衣領裡。
胡一菲挑了挑眉梢，心裡也暗自咋舌。
周凡把第二塊杯墊擺好，將這杯散發著濃烈酒精味道的紅褐色飲品推到了呂子喬面前。
“第二杯，名字叫旱魃。“
呂子喬盯著杯口升騰起的刺鼻味道，感覺胃部已經開始翻江倒海了。
這是酒嗎？
這分明是點火就能當燃料使的液體！
還沒等眾人從震驚裡緩過神來，周凡已經抓起了第三隻平底杯。
這一次，他的手法更加乾脆利落。
冰塊直接填滿整隻大杯。
周凡順手拉開一罐黑色的碳酸飲料，隨手倒進去大約四十毫升，僅僅沒過了杯底的一小層。
隨後，他切下一枚青黃色的酸橙，手指用力一捏，清冽的酸汁盡數滴入其中。
緊接著，周凡重新提起了剛才那瓶烈性黑朗姆。
擰開蓋子。
對準杯口。
咕咚，咕咚。
沒有任何稀釋，也沒有新增多餘的輔料，濃黑純正的烈酒直接灌滿了整隻杯子。
除了一點點碳酸水和酸橙汁，整杯全都是純度極高的陳釀黑朗姆。
周凡拿起吧勺在杯中輕輕提拉了一下，金屬勺碰撞冰塊發出清脆聲響。
啪嗒。
第三隻杯子被端端正正地推到了桌面上。
“第三杯，自由萬歲。“
周凡靠在吧檯內側，雙臂抱在胸前，看著對面的呂子喬。
三隻大杯呈品字形排開。
左邊是倒置著雪碧子彈杯的龍舌蘭核彈。
中間是混合了極烈伏特加的旱魃。
右邊是幾乎全由黑朗姆灌滿的自由萬歲。
每一杯都散發著讓人退避三舍的濃重酒氣。
周凡抬起手掌，對著三隻杯子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三選一。“
周凡陳述規則。
“挑選其中任意一杯喝下去，只要喝完了就算你厲害。“
整個大廳裡一下子變得無比安靜。
周圍坐著的幾個人全都看著呂子喬。
尤其是陳美嘉在旁邊捂住嘴巴，兩隻眼睛笑得彎成了月牙。
呂子喬的兩條腿開始不受控制地發顫。
這哪裡是三選一？
這分明是三種不同的歸西方式！
選第一個，胃裡翻江倒海。
選第二個，腸子當場燒穿。
選第三個，直接醉倒睡上三天三夜。
冷汗順著他的脖子滑進了襯衫裡。
呂子喬的腦袋飛快轉動，拼命尋找逃跑的生路。
硬喝是絕對不可能硬喝的，今天就算天王老子來了，這三杯他也不可能沾一口。
突然，呂子喬看到了旁邊的全景落地玻璃窗。
他的眼睛猛地一亮。
呂子喬舉起右手，伸出食指指著窗外夜空，扯開嗓子大吼了一聲：
“快看！天上有飛碟！“
這一嗓子喊得突然，聲音極大。
胡一菲條件反射般扭頭朝窗外看去。
曾小賢嚇了一跳，跟著轉過腦袋。
展博甚至激動地站了起來，“哪呢？！哪呢？！”，把臉貼在玻璃上尋找所謂的飛碟。
周凡也裝作被吸引的樣子，側頭朝窗外望了一眼。
窗外除了魔都繁華的燈火與寧靜的夜色，連只鳥都沒有。
胡一菲最先反應過來，“哪來的飛碟，陸展博你擋著我了！“
展博眨著眼睛，“姐，外面真的什麼都沒有啊。“
胡一菲猛地轉回頭。
吧檯前面空空蕩蕩。
原本站在那裡的呂子喬早就沒了蹤影。
玄關處傳來房門被飛快拉開又撞上的砰然大響。
一陣穿堂風吹拂而過，吧檯上只剩下那三隻酒杯孤零零地立在那裡。
陳美嘉第一個拍著大腿大笑出聲。
“哈哈哈哈！呂子喬他跑了！“
陳美嘉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從眼角擠出來了。
胡一菲翻了一個白眼，沒好氣的說“這個傢伙，跑得倒是比兔子快！“
曾小賢也忍不住笑了起來，懸著的心總算落了地。
婉瑜和展博看著空蕩蕩的門口，同樣笑成了一團。
曾小賢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周凡身旁，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容。
“房東，您千萬別介意！“
“子喬這人，回頭我一定狠狠批評他！“
曾小賢順勢給雙方找臺階下。
“不過今天我們算是徹底見識了您的絕活，這調酒的技術，絕對是大師級別的！大家全都服氣了！“
周凡看著曾小賢那副圓滑周到的模樣，心裡覺得十分有趣。
他順著臺階笑了笑。
“行了，本來就是大家圖個樂呵，跑了就跑了吧。“
周凡從吧檯後面走出來。
他抬手拍了拍曾小賢的肩膀。
“我看曾副主席處事公道，又有大局觀。從今天起，你那個副字就可以去掉了，以後你就是咱們公寓住戶委員會的主席。“
曾小賢聽到這話，整個人愣在原地。
幸福來得太快，他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轉正了？
奮鬥了這麼多年，在電臺沒能當上正規欄目負責人，反倒在公寓裡先當上主席了！
曾小賢腰板一下子挺得筆直，樂得合不攏嘴。
“謝謝房東先生的信任！我一定全力配合管理，把咱們公寓建設得紅紅火火！“
胡一菲在旁邊不屑地哼了一聲，不過也沒出言反駁。
大家又在客廳裡坐著聊了一會兒天，順便品嚐了剩下的果汁與小吃。
夜色逐漸加重，牆上的掛鐘指標已經指向了十一點。
胡一菲站起身來拍了拍手。
“行了，時間不早了，周凡剛搬家，咱們別打擾人家休息了。“
曾小賢和陳美嘉也跟著站了起來。
展博和婉瑜一同向周凡禮貌道別。
周凡穿上外套，把五個人一路送到了電梯口。
電梯門緩緩合攏，走廊裡重新恢復了平靜。
周凡轉身回到1201，反手關上了大門。
偌大的客廳，又恢復了安靜。
周凡看著吧檯上那三杯傑作，搖了搖頭。
他隨手端起那杯幾乎全是黑朗姆的自由萬歲，放到唇邊嚐了一口。
“嚯，真烈啊。”
他咂了咂嘴。
然後，在空無一人的客廳裡，他仰起頭，將那滿滿一大杯烈酒，一口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