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冰火兩儀眼
與此同時。
驛館深處的寢殿裡。
酒意像暖潮似的漫過心神.
雪清河靠在床榻內側，覺得渾身都懶。
她心念微動，散了維持形貌的魂骨之力。
周身泛起一層淡淡的瑩光。
原本少年人的肩背輪廓漸漸柔化，身形抽得纖細了些。
墨色的髮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成霜白，像流淌的月光般鋪散在枕頭上。
原本略顯英氣方正的眉眼慢慢舒展，鼻樑精緻挺拔。
唇色暈開天然的嫣紅，下頜線條柔和下來。
只有在沒人的時候，她才能做回片刻的自己。
不過片刻。
床上哪裡還有半分東宮太子雪清河的影子。
少女一身銀髮白膚，眉眼清冷昳麗，眼尾微微上挑。
鬆垮的寢衣領口滑到肩頭，露出精緻的鎖骨。
明明容顏明豔，氣質卻冷得像山巔的雪。
這才是千仞雪本來的樣子。
千仞雪抱著被子翻了個身，毫無睡意。
腦海裡反反覆覆，都是白日裡毒散那一刻的舒爽。
那股從骨頭縫裡散開來的酥軟愜意，像整個人飄在雲裡，渾身都輕得要化了。
活了這麼大，她不是在修煉就是在謀劃。
從來沒體會過那樣鬆快到骨子裡的滋味。
念頭一冒出來，就像生了根，揮之不去。
她咬了咬下唇，心裡還暗罵自己沒出息。
怎麼還惦記上這種事了？
可身體的記憶比心思更誠實。
千仞雪咬著下唇，指尖微微動了動，滿腦子都是白日裡的感受。
她手指頓了一下，想要強撐著停下來。
可白天那股酥到骨子裡的愜意撓得她心口發慌。
像有小貓爪子在輕輕抓。
千仞雪閉上眼後。
腦海裡卻不受控制地閃過唐川的樣子。
少年清俊的眉眼，骨節分明的手腕，說話時帶著點漫不經心的語調，全清清楚楚地浮出來。
明明只是個初見的陌生人，偏生影子牢牢黏在腦子裡，趕都趕不走。
千仞雪自己也納悶。
她什麼天驕子弟沒見過？
天斗的皇子、上三宗的天才。
怎麼偏偏就對這麼個半路冒出來的少年，念念不忘？
她蹙了蹙眉，想要把那人的影子強行趕出去。
燭火跳了跳。
暖光映在她泛紅的耳尖上。
銀髮絲蹭著錦緞枕頭，心緒久久不能平靜。
.......
等唐川意識回籠的時候。
鼻尖先縈繞著一股混雜著藥香與草木氣的清冽氣息。
他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一片軟絨絨的草地上。
四周像仙境似的。
巨大的彩色水晶簇叢立在各處，折射出七彩的朦朧光暈。
各色叫不出名字的靈藥仙草沿著地勢鋪開。
葉片花瓣上都凝著淡淡的靈光。
薄霧像輕紗似的飄在半空中。
唐川往前走了幾步，前方豁然開朗。
中央的山谷裡。
嵌著一眼奇特的泉池。
泉池涇渭分明地分成兩半。
半邊是沸騰的赤紅色泉水，咕嘟咕嘟冒著泡。
半邊是幽藍色的寒泉，水面浮著細碎的冰晶，寒氣氤氳。
兩股泉水在中間交匯，卻互不相融。
冰火碰撞的霧氣騰空而起，幻化成七彩的光帶，在半空中緩緩流轉。
正是獨孤博的禁地——冰火兩儀眼。
“小子，你總算醒了。”
身後傳來一道陰冷的聲音。
唐川轉頭，就看見獨孤博負著手從不遠處的藥圃走過來。
“老夫這藥圃，天下奇花異草大半都能找到。”
獨孤博瞥了他一眼，語氣帶著幾分倨傲，“現在，你總沒借口說沒藥材了吧？”
唐川點點頭，“自然沒有。”
“既然你這麼喜歡猜，那就再讓你猜一回。”
獨孤博揹著手，繞著他慢慢走了半圈。
“給你一天時間，你只管配你的解藥。”
“一天之後，我下三種毒，你能解，咱們再談後續。”
“解不了，就別怪老夫心狠手辣。”
他指了指山谷四周，“你可別犯傻，想著跑。”
“這整片山谷都布了我的七絕毒陣，沾著一點，化得連骨頭渣都不剩。”
“外圍的高階魂獸聞著藥草香，都聚在谷口，就是不敢闖進來。”
“你要是敢往外衝，不用我動手，要麼被毒死，要麼被它們撕成碎片。”
剛說完，獨孤博忽然眉頭一皺，抬手按住太陽穴，臉色瞬間白了幾分。
顯然是體內的毒功反噬又發作了。
“哼！”他悶哼一聲，不願在小輩面前露怯，轉身就走，走了兩步又停下，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
“對了，別碰中央那眼溫泉。”
“冰火兩儀眼的泉性極寒極熱，就是老夫，也不敢在裡面久待。”
唐川抱拳恭敬一聲：“多謝前輩提醒。”
獨孤博還是一副傲嬌的姿態：“老夫才不是提醒你，老夫只是不想你枉死。”
話音落下，墨綠色的身影已經消失在藥圃深處。
獨孤博一走，唐川立刻動了起來。
他首選的兩個目標當然是烈火杏嬌疏和八角玄冰草。
就長在冰火兩儀眼邊上。
這兩味正好是化解獨孤博毒功反噬的核心藥材。
他循著熱浪往火泉邊走。
沒走幾步，就看見泉邊的岩石縫裡，長著一株火紅的花。
那花足有半人高，花瓣層層疊疊像燃燒的烈焰。
連花莖都泛著赤金色的光。
周遭的空氣都被烤得扭曲變形，熱浪撲面而來。
正是極致火屬性的靈藥——烈火杏嬌疏。
唐川運起玄玉手，手掌蒙上一層溫潤的玉色光澤。
他探手過去，指尖捏住花莖，玄玉手穩穩御住高溫。
整株花連根帶土拔了出來，根鬚上還沾著火星子。
他另一隻手召出寒江劍。
劍刃散出淡淡寒氣，輕輕裹住花朵，免得藥性揮發。
收了烈火杏嬌疏，他又轉向寒泉那邊。
越靠近寒泉，溫度越低。
地面都結了一層薄冰。
踩上去滑溜溜的。
寒泉邊上的冰石縫裡，同樣生著一株冰藍色的草。
葉片呈八角形，層層疊疊像冰晶雕成，表面泛著淡淡的幽光。
周圍的水汽一飄過去，瞬間就凍成細碎的冰屑，簌簌往下掉。
正是八角玄冰草。
唐川如法炮製，玄玉手護住指尖，小心翼翼把幾株八角玄冰草都採了下來。
刺骨的寒氣順著指尖往上竄，都被玄玉功化於無形。
兩樣藥材到手。
唐川立刻召出清泉酒壺，把烈火杏嬌疏和八角玄冰草一齊丟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