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虛假的勝率拐點
白子良沒有立刻落子。
棋盤上，黑棋右上厚勢已經被白棋拆得失去外延，左邊和下邊也被幾顆白子牽住。
黑棋看著還佔著不少地方，實際上每往外走一步，都要先問一遍那幾顆白子答不答應。
K-X沒有追殺，也沒有逼迫。
它只是把每個出口的價錢，一點點抬高。
計時器跳到三十秒。
觀戰室裡沒人催他。
關宇翔捏著紙杯，盯著棋盤看了半天。
“這白棋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金文玉問：“哪裡過分？”
“它連罵人都不罵，直接把路全堵了。”
“下棋不是走路。”
“那它這是把棋盤改成收費站了？”
沒人接他的玩笑。
白子良伸手拿起一顆黑棋，落在左下角。
黑棋沒有繼續補強右上，而是從左下靠了進去。
解說席立刻有了聲音。
“白子良開始反擊。”
“這一手不是單純做活，黑棋在主動製造接觸。”
“他要把左下變成新的戰場。”
林若曦盯著螢幕，手指停在鍵盤上。
左下原本是黑棋最薄的地方。
白子良卻沒有急著補棋，反而將兩顆黑子送到了白棋包圍圈邊緣。
這兩顆棋的位置很低，氣也不算多。
只要白棋願意封鎖，黑棋很可能連眼都做不出來。
關宇翔看懂了。
“他要棄子。”
趙博揚坐在另一側，目光沒有離開棋盤。
“不是簡單棄子。”
“那是什麼？”
“把兩顆棋子變成債務。”
關宇翔沒聽明白。
趙博揚繼續說：“白棋如果吃掉它們，就要付出封鎖的先手。”
“黑棋再利用這份先手，把左下的戰鬥引到中腹。”
“這樣一來，棄掉兩子，換來的就不是兩顆棋子的價值，而是全盤的攻擊權。”
關宇翔聽完，恍然大悟。
“把賠錢貨包裝成金融產品？”
“差不多。”
“那賣給誰？”
金文玉看了他一眼。
“K-X。”
黑棋繼續向左下壓進。
白子良沒有馬上處理那兩顆黑子，而是先在外側靠了一手。
這一手棋離左下戰場不遠不近，既沒有救子，也沒有直接攻擊白棋。
它像一枚提前埋下的釘子。
只要白棋動手，黑棋就能順著這枚釘子向中腹展開。
螢幕上的評估曲線輕輕抬了一下。
黑棋勝率從百分之三十六，回到了百分之四十一。
解說員提高了聲音。
“白子良的棄子構想開始見效。”
“他故意留下兩顆黑棋，逼迫K-X選擇。”
“如果白棋吃得太急，黑棋就能借攻擊獲得外勢。”
場館裡響起一陣議論。
白子良沒有看曲線。
他看的是K-X的落子時間。
上一手三點二秒。
這一手，仍然是三點二秒。
白棋沒有馬上吃子。
它落在左下二路。
黑棋兩顆棄子旁邊，白棋貼著邊線挖了進去。
棋子落下的一刻，解說席的聲音停了。
關宇翔手裡的紙杯又扁了一圈。
“這是什麼？”
金文玉盯著棋盤。
“二路挖粘。”
“它不是要吃黑棋嗎？”
“它先把黑棋的外氣挖掉。”
左下的形狀立刻變了。
原本準備借棄子製造攻擊的黑棋，忽然發現自己的兩顆外延棋與右邊的連線被白棋卡住。
黑棋如果繼續向中腹衝，左下兩子就會被徹底切斷。
黑棋如果回頭補棋，之前準備好的先手便會消失。
白棋沒有選擇最直接的封殺。
它只在二路落下一顆子，便把黑棋構想裡的三條線路同時壓縮。
後臺系統很快給出新的評估。
黑棋勝率，百分之三十八。
白棋勝率，百分之六十二。
白子良沒有動。
他盯著左下那兩顆黑子，腦中的計算沙盒迅速鋪開。
棄子之後，黑棋可以向外衝。
白棋封鎖，黑棋轉身。
黑棋借氣，白棋反擊。
每一條變化都像能走。
可每一條變化走到第三層，都被那顆二路白子重新卡住。
它沒有解決一個區域性問題。
它把黑棋所有能獲得外延利益的路線，一起改成了虧損專案。
白子良的指尖在棋盒邊緣停住。
胸口忽然一緊。
下一秒，心率監測儀發出短促的提示音。
滴。
滴滴。
場外的醫護人員立刻抬頭。
“選手狀態有波動。”
李處長坐在監管席上，嘴角壓不住笑意。
“終於算不動了。”
旁邊的人問：“白子良的狀態？”
“還能是什麼？”
李處長看著螢幕上的曲線。
“以前他靠棄子翻盤，是因為對手看不懂他的補償。”
“現在K-X把補償一項項算清楚了。”
“他那些金融流的花架子，遇上真正的數學模型，還是要露底。”
另一名工作人員沒有說話。
他看著棋盤上的左下。
黑棋那兩顆子還沒有死。
可它們已經失去了交換價值。
白棋甚至沒有急著吃。
它只是把這兩顆棋子按在原地，讓黑棋無法從中拿到任何新的收益。
林若曦突然站了起來。
“等一下。”
老陳轉過身。
“發現什麼了？”
林若曦調出K-X的後臺運算記錄。
螢幕上，原本平穩的因果樹正在快速分裂。
一層。
四層。
十六層。
下一秒，分支數量直接翻了幾何倍。
老陳皺起眉頭。
“它在算什麼？”
“不是在算這一手。”
林若曦把時間線放大。
“它在把白子良的棄子行為，拆成一整套可複用的因果模型。”
“它認為子良每次棄子，都一定對應一個補償目標。”
“只要找到目標，就能把棄子價值提前沒收。”
白子良又聽見了一聲提示音。
他的心率短暫衝高，額角滲出一點汗。
醫護人員再次出聲。
“需要暫停嗎？”
白子良沒有抬頭。
“繼續。”
裁判確認他的狀態後，倒計時重新執行。
白棋已經落下下一手。
仍然是二路。
仍然沒有明顯的目數。
可左下黑棋最後一條向外延伸的線路，也被這手棋切斷了。
白子良腦中的沙盒像撞上了一堵牆。
所有變化都在同一個地方回到原點。
他原本想把棄掉的兩子證券化。
用區域性虧損換全盤先手，用先手換攻擊，用攻擊再換外勢。
這是他熟悉的價值流。
可K-X根本沒有接手這份資產。
它連包裝好的收益預期一起拆掉了。
兩顆黑子沒有換來外勢。
沒有換來先手。
沒有換來進攻機會。
它們只剩下兩個字。
純虧。
觀戰室裡，李處長低聲笑了一下。
“看見沒有？”
“這才叫下棋。”
關宇翔聽見了，回頭瞪他。
“你笑得跟撿到錢似的。”
李處長收起笑容。
“事實擺在這裡。”
“白子良的金融圍棋，第一次被人當場拆穿。”
金文玉沒有回頭。
“還沒結束。”
“勝率已經跌了。”
“棋沒下完，誰讓你提前收盤了？”
李處長臉色一沉。
棋盤上，白子仍然沒有急著吃掉那兩顆黑棋。
它們被困在左下，像兩筆沒人願意接手的壞賬。
而白子良的手，已經再次伸向棋盒。
後臺螢幕上，K-X的因果樹還在擴張。
每一條黑棋變化，都被它標上了明確的價格。
每一次棄子，都被它提前寫好了結局。
林若曦看著不斷增長的分支數量，聲音壓得很低。
“K-X已經不在跟他下這一盤棋了。”
老陳問：“那它在做什麼？”
“它在把子良的每一種選擇，都變成可以計算的公式。”
螢幕最下方，新的標記自動生成。
人類行為型別：可窮盡。
白子良落下第五十手。
棋盤上沒有爆發大龍，也沒有突然的屠殺。
只有左下兩顆黑子，安靜地被白棋按在二路。
他的攻擊性價值網沒有展開。
第一批資產，已經被K-X當場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