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諸位同胞，我也是人族
那是一個人族部落。
部落不大，約莫數千戶人家，依山傍水，茅屋錯落，阡陌縱橫。
本該是炊煙裊裊、雞犬相聞的祥和之地，此刻卻化為一片煉獄。
兩道身影在部落上空激烈廝殺。一道渾身妖氣翻湧，黑霧繚繞，隱約可見猙獰的獸面，是一頭金仙大妖。
另一道周身煞氣沖天，肌肉虯結，身高三丈，面目粗獷，是一名金仙大巫。
兩尊金仙境的強者大打出手，妖氣與煞氣碰撞，餘波如漣漪般向四周擴散。
每一道餘波落下，便是一片房屋化為齏粉，一片土地裂開深壑。
茅屋被掀飛，樹木被連根拔起，山石崩碎，塵土沖天。
部落中的人族驚恐奔逃，哭喊聲、慘叫聲混成一片，卻被妖氣煞氣的轟鳴蓋過。
一箇中年漢子立於部落中央，天仙境界的修為在這等戰鬥中渺小如螻蟻。
他拼盡全力撐起一道單薄的護罩，試圖護住身後的婦孺，可那護罩在餘波面前如紙糊一般，一觸即碎，漢子口中鮮血狂噴，身形踉蹌，卻死死擋在族人面前，不肯後退一步。
又一道餘波落下。
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被掀飛出去，後腦撞上斷裂的房梁，鮮血混著腦漿迸濺開來，懷中的嬰兒哇哇大哭，聲音淒厲。
一個老人被碎石砸中雙腿，哀嚎著倒在血泊中，掙扎著想往外爬，卻被一根倒塌的柱子壓住了半邊身子。
幾個半大孩子蜷縮在牆角，渾身是血，瑟瑟發抖，眼中滿是恐懼與茫然。
那中年漢子嘶聲怒吼，目眥欲裂，卻什麼也做不了。
他只是一個天仙，在這金仙大戰的餘波中，連自保都做不到。
李長生看著這一幕，胸口猛然一窒。
那種痛，來得毫無徵兆，卻尖銳得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前世是藍星上的普通人，今生也曾在人族剛誕生時艱難求生，這些人族，是他的同族，是女媧娘娘所創、與他同源而出的血脈至親。
他們本該在這片天地間繁衍生息，卻因為兩個金仙的廝殺，像螻蟻一樣被碾死。
那些嬰兒的哭聲，那些老人的哀嚎，那些絕望的眼神，如一根根針，狠狠扎進他的心裡。
“師尊！”
李長生猛然轉身，朝接引聖人拱手一禮，聲音急切卻堅定。
“弟子懇請師尊稍停片刻，容弟子出手救人！”
接引聖人端坐金蓮之上，聞言睜開雙眼，目光溫潤，看向李長生。
他沒有立刻答應，也沒有拒絕，只是靜靜看著這個弟子。
李長生迎著師尊的目光，一字一句道：“那些人族，是弟子同族，弟子如今雖入西方教，修佛法，可身上流的仍是人族的血，弟子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被屠戮。”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幾分：“弟子想出手救下這個部落，將他們遷往西方，西方地廣人稀，容得下他們。”
準提聖人在一旁聽了，微微挑眉，沒有開口。
藥師、竹隱、彌勒等師兄也都看著李長生，各人神色不同。
藥師微微點頭，竹隱面色肅穆，彌勒笑呵呵的胖臉上多了幾分認真，白蓮與金蓮對視一眼，眼中皆有觸動。
接引聖人沉默片刻，隨即微微點頭。
“去吧。”
他只說了兩個字，聲音平和，卻讓李長生心頭一熱。
李長生深深一拜，隨即轉身踏出祥雲，化作一道玄黃流光，徑直朝下方那片煉獄般的部落落去。
下方，那個人族天仙撐不住了。
他單膝跪地，口中鮮血狂湧，撐起的護罩早已碎成漫天光點。
身後數百族人蜷縮在一起，婦孺的哭聲、老人的哀嚎、孩子的尖叫混成一片。
有人跪在地上拼命磕頭，額頭磕出血來，嘴裡含糊地念叨著“救命”。有人抱著死去的親人嚎啕大哭，聲音嘶啞如野獸。
一個五六歲的女孩站在原地，呆呆地看著不遠處被碎石砸爛了半邊身子的母親，連哭都哭不出來。
那中年漢子抬起頭，臉上滿是血汙與塵土，眼中盡是不甘與絕望。
他拼盡了最後一絲力氣，可那兩尊金仙的餘波再次落下，如山嶽傾覆，朝他頭頂砸來。
他閉上了眼。
“轟——”
巨響炸開，可那預想中的粉身碎骨並沒有到來。
中年漢子只覺一股溫潤而磅礴的力量從天而降，如一隻無形大手，將那道足以碾碎整個部落的餘波輕輕一託，餘波便如浪花撞上礁石，四散消弭，化為無形。
他猛地睜開眼。
一道玄黃身影不知何時已落在他身前，背對著他，面向那兩尊廝殺中的金仙。
玄黃道袍獵獵翻飛，周身佛光流轉，溫潤如玉，卻自有一種不可撼動的莊嚴。
李長生沒有回頭，只是淡淡說了一句：“退後。”
中年漢子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只是本能地拖著殘破的身軀，朝後方爬去，將剩下的族人護在身後。
那尊金仙大妖和那尊金仙大巫也察覺到了異變，同時停手，目光落在李長生身上。
“哪裡來的人，敢管你爺爺的閒事？”
金仙大妖獰笑一聲，妖氣翻湧如墨，獸面猙獰，張開血盆大口便朝李長生咬來。那金仙大巫也不甘示弱，煞氣凝為巨斧，劈頭砍下。
李長生面無表情，抬起右手。
掌心之中，一道暗金光印凝聚，寂滅之力內斂不發，卻讓四周空氣驟然凝滯。
他輕輕一推，那道光印無聲無息地飛出，如一片落葉，如一滴水珠，輕飄飄地落在兩尊金仙身上。
“啵。”
一聲輕響。
金仙大妖的獰笑凝固在臉上，金仙大巫的巨斧也停在半空。
兩尊金仙的身體從眉心開始，寸寸化為飛灰，如被無形的火焰吞噬，又如被風吹散的沙雕。
短短三息，兩尊金仙便徹底消散於天地之間，連一塊血肉、一根骨頭、一縷殘魂都不曾留下。
大光明印第一重，寂滅印。
一印之下，萬法皆寂。
李長生收回手掌，轉身看向身後那些呆若木雞的人族。他深吸一口氣，面上浮現一絲溫和的笑意，雙手合十，微微躬身。
“諸位同胞，我也是人族。”
此話一出，那中年漢子先是一愣，隨即眼眶猛地紅了，身後數千族人中，有人開始低聲啜泣，有人癱坐在地，有人朝著李長生拼命磕頭。
“我如今在西方教修行，西方地廣人稀，有聖人庇護，可保你們平安。”李長生聲音平和，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你們可願隨我前往西方避難？”
中年漢子掙扎著起身，踉蹌兩步，撲通一聲跪在李長生面前，聲音嘶啞卻堅定：“願……願隨仙長前往！”
身後數百族人紛紛跪下，磕頭如搗蒜，齊聲應道：“願隨仙長前往！”
李長生點點頭，抬手一揮，一方小世界自掌心展開，混沌氣流轉，空間法則交織，將整個部落連同方圓數里的土地盡數籠罩。
他小心翼翼地將那中年漢子、那些婦孺孩童、那些受傷的老人，一一收入小世界之中，安置在一處山清水秀的平原上。
就在最後一人被收入小世界的剎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