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皇后召見
短短三天時間,紫禁城內外的權力格局徹底翻了個個兒。
通政司卡住奏章進出的大門,都察院掌握糾察百官的喉舌,北鎮撫司握著抓人抄家的屠刀。
這三處要害位置,如今全換成了魏忠賢信得過的人馬。
反觀東林黨,黨魁下獄,骨幹四散。
朝堂上的局勢逆轉。
皇極殿早朝,文武百官分列兩旁。
原先站在最前頭高談闊論的東林大員,如今空出了好幾把交椅。
剩下的人縮在朝班裡,垂著腦袋,大氣都不敢喘。
內閣首輔顧秉謙主動出列,高聲稱讚魏忠賢整飭吏治有功,通政司流轉效率大增,國庫關稅得以如實徵收。
緊接著,工部、戶部的幾個侍郎也紛紛出班附和。
滿朝文武,再無一人敢提罷免內廠之事。
朱由校只覺得耳根子徹底清靜了,再沒人天天跪在文華殿外哭著喊著勸自己停工。
如今的魏忠賢,可謂是權傾朝野,風頭無兩。
然而回到司禮監值房,魏忠賢關上房門,直接把桌上幾份拍馬屁的摺子扔到一旁。
看著滿桌的討好文書,魏忠賢心裡十分清醒。
現在這幫文官跪得有多幹脆,日後反撲起來就會有多兇狠。
這群人不過是見風使舵的牆頭草,看著內廠勢大,這才換上一副奴才相。
天啟皇帝朱由校的龍體一天不如一天。
萬一哪天朱由校撒手人寰,信王朱由檢登基,這幫牆頭草立刻就會調轉筆頭,把自己生吞活剝。
現在的權勢看著花團錦簇,其實全是建立在天啟皇帝一人的信任上。
崇禎上臺只有三年時間,這是頭頂懸著的一把斬馬刀。
光靠嚴刑峻法與安插親信,只能圖一時的安穩,根本解不開崇禎三年後的死局。
崇禎皇帝天性多疑,最恨權閹把持朝政。
真到了新皇登基的那一天,自己手裡就算捏著九千歲的大印,也逃不過一道清算聖旨。
得想辦法積德,得給自己留一條能退身的生路。
魏忠賢走到窗前,推開雕花窗欞,看著紫禁城上空的陰雲。
留後路不能靠求饒,必須有足夠的政治籌碼,還得有名聲與實績。
西北的大旱還在持續,延安府的民亂以經有了苗頭。
自己先前批給陝西的十萬石糧食和鐵農具,必須盯死落實,不能讓地方貪官漂沒半粒米。
只要能讓陝北的饑民吃上苞谷面,保住自耕農的地,李自成那些人就不會走投無路聚眾造反。
撲滅西北的大火,就是在給大明朝續命,同樣也是在給自己攢功德。
另外,朝堂上的文官也不能殺得太絕。
像孫承宗、袁可立這種真正懂兵法、能打硬仗的能臣,哪怕他們心裡偏向東林,也不能趕盡殺絕。
只要把兵權牢牢抓在曹文詔手裡,邊關該給的軍餉一分不少發過去,保住遼東防線,這幫老臣心裡自然有數。
日後信王朱由檢上位,就算看自己不順眼,面對一個邊防穩固、國庫充盈、災民安定的攤子,也得掂量掂量動手的代價。
魏忠賢轉過身,喚來李朝欽。
“給通州大倉傳話,第二批運往陝西的雜糧再加五萬石。”
“另外,告訴都察院崔呈秀,整肅風紀點到為止即可。”
“除了黃尊素幾個死硬帶頭抗稅的骨幹,底下的五品以下言官,只要願意老實辦差,一律不許株連下獄。”
李朝欽站在案前,心裡感到奇怪。
以前九千歲辦案,向來是斬草除根,恨不得把對手三族都連根拔起。
如今權勢滔天,反而開始主動收著刀刃,甚至給外朝文官留了餘地。
李朝欽不敢多問,低頭應諾:“卑職明白,這就去傳達千歲爺的吩咐。”
李朝欽剛退到門檻邊,一個身穿墨綠宮裝的中年女官快步跨入偏廳。
那是坤寧宮張皇后的貼身尚服女官,平日裡極少在司禮監露面。
女官走到魏忠賢面前,斂衽行了一禮,態度疏離而平淡。
“魏公公,皇后娘娘有旨。”
“請魏公公即刻移步坤寧宮,娘娘有要事相商。”
魏忠賢眉頭一皺。
後宮之中,張皇后向來厭惡閹黨干政,平時連內廠的名字都不願提起。
在這個東林大敗、自己權勢達到頂點的骨節眼上,皇后突然派人私下召見,顯然非同尋常。
魏忠賢沒有多言,吩咐李朝欽守好公房,邁開步子,跟著女官直奔坤寧宮而去。
張皇后端坐在鳳榻之上,身穿一件織金鳳紋常服,頭上只插著兩支素白玉簪,坐姿端正平穩。
魏忠賢快步上前,大禮參拜。
“老奴魏忠賢,叩見皇后娘娘,娘娘千秋金安。”
鳳榻上的人沒有立刻叫起。
魏忠賢伏在地上,腦子飛速轉動。
眼前這位中宮皇后張嫣,在大明朝最後關頭是個惹不起的角色。
朱由校一旦嚥氣,信王朱由檢能夠順順當當坐上龍椅,靠的全是張皇后在背後一錘定音。
在未來的崇禎皇帝眼裡,滿朝文武都可以是奸賊,唯獨這位皇嫂的話重若千鈞。
要是把張皇后得罪透了,三年之後崇禎登基,張皇后只要在金鑾殿後頭輕飄飄遞一句話,自己的九千歲腦袋就得掛在午門城樓上吹風。
保命的護身符,除了病榻上的朱由校,排在第二位的就是這位張皇后。
過了半晌,鳳榻上傳來一句吩咐。
“魏公公免禮,賜繡墩。”
張皇后的視線落在魏忠賢身上,開門見山。
“魏公公如今好大的威風。”
“通政使司的大印換了人,都察院的御史全噤了聲,連錦衣衛北鎮撫司的駕帖,都得先送到司禮監過目。”
“外朝六部九卿的大員,走在御道上見著魏公公的蟒袍,退避三舍,躬身打躬。”
“天下人嘴裡唸叨的九千歲,當真比皇爺還要風光幾分。”
魏忠賢立刻離座跪倒:“老奴萬萬不敢當娘娘這等評價。”
“老奴做的一切差事,全是奉了皇爺的明旨,通政使私扣東南稅報,都察院煽動抗稅,老奴若是不收拾這幫蛀蟲,內庫沒有銀子修殿發餉,邊關防線就要塌陷。”
張皇后擺手打斷辯解。
“本宮不管外朝那些稅銀賬目。”
“本宮只知道,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魏公公在這紫禁城裡過了大半輩子,難道不懂水滿則溢的道理?”
“皇爺性子寬厚,念舊情,由著魏公公放手施為,可朝堂上的文官不是死人,底下的世家大族更不是泥捏的。”
“公公把江南的商稅刮的太狠,把外廷的門路堵的太死,全天下的仇怨全聚在魏公公一人身上。”
“今日文官跪得越低,來日反撲之時,咬的就會越狠。”
“做人留一線,積些陰德,多給自己留條退路。”
“若是繼續這般權傾朝野、鋒芒畢露,皇爺庇護得了公公一時,庇護不了公公一世,將來新君若立,恐難善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