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皇兄撐住,全靠這口仙氣了
西苑太液池的龍舟翻的毫無徵兆。
今天風平浪靜,連個浪花都沒有,可那艘三層高的龍舟說翻就翻。
朱由校腳底板沾水一滑,整個人直接栽進冰冷刺骨的湖水裡。
隨行太監嚇的臉色發青,撲通撲通跟下餃子似的往下跳,七手八腳把人從湖底撈上岸。
朱由校嗆了幾口又腥又臭的髒泥水,渾身上下哆嗦個不停,連句顫抖話都說不出來。
轉眼間,高燒就燒了起來。
乾清宮暖閣,十幾個炭盆燒的通紅,十幾名太醫院御醫跪在金磚上連口大氣都不敢喘。
當值太醫趙昌身子更是顫抖,遞上寫滿小字的脈案,聲音發顫彙報病情:“啟稟九千歲,萬歲爺落水受寒!”
“引動體內陳年老病!”
“如今水氣氾濫,化為惡燥之症……”
“脈象浮數無根,湯藥灌不進去!”
“實屬兇險難治之症……”
魏忠賢聽著這些話,驟然怒罵:“混賬東西!”
“太醫院養著你們這幫酒囊飯袋!”
“連個風寒燥症都治不好?”
魏忠賢起步走上前,一腳踹翻趙昌的藥箱,嘶聲道:“咱家把話放在這兒!”
“誰敢把皇爺染病漏出半個字!”
“東廠立刻去抄滅全家!”
“男丁發配充軍,女眷扔進教坊司!”
趙昌嚇的拼命磕響頭,嘴裡不停唸叨絕對不敢多嘴。
魏忠賢擺手叫錦衣衛拿人,門外頭加派了兩百名暗哨。
這局面壞到了極點。
朱由校是自己最大的靠山,他活著,內廠軍權財權就是奉旨辦事,外頭誰也翻不出半點風浪。
要是朱由校兩腿一蹬,外朝文官准會抱團反撲,剛搶到手的軍餉直撥權,絕對會變成催命符!
魏忠賢走到龍榻邊。
只見朱由校蓋著明黃錦被,臉色枯黃,嘴唇乾裂,喉嚨發出一陣陣雜音,根本聽不出在說什麼。
御醫熬的溫補藥送進半勺能吐出大半勺。
魏忠賢嘆了一口氣,掏出個巴掌大的烏木扁盒。
這是抄江南富商得來的南庸秘藥。
名字叫作靈芝散。
是百年紫芝配上高麗老參磨成細粉,專治體虛氣竭的絕症。
治不好病根,能強吊一口元氣。
魏忠賢轉頭吩咐王體乾叫他去端一碗溫熱米湯來,隨後拿銀勺挑了半錢藥粉。
緊接著順著朱由校嘴角一點點灌進去。
終於,朱由校不抽搐了,呼吸也跟著平穩了些。
魏忠賢則是熬紅眼眶死死守了一整夜。
第二天大中午,宮門外傳來通報。
王體乾小步跑進屋裡:“千歲爺,信王殿下到了門外!”
“死活要給萬歲爺請安問疾!”
魏忠賢扯出個冷笑。
信王的耳朵真夠尖。
西苑封的鐵板一塊,連送菜的太監都扣在裡頭,他還是靠王承恩摸到了風聲。
這趟進宮,擺明來摸底探虛實!
魏忠賢站直身子,擺擺手:“放信王進來。”
現在再攔,無疑是欲蓋彌彰,甚至可能將自己先前的所有規劃全盤推翻!
沒過多久,朱由檢邁進暖閣外廳,臉上透著一股子肅殺氣。
王承恩低頭縮腦跟在後頭。
魏忠賢跨出內室,躬身行禮:“老奴叩見信王殿下。”
朱由檢目光直接落在魏忠賢身上,屋裡氣氛一下子冷到極點。
朱由檢先開了口,聲音冰冷:“廠臣免禮。”
“本王聽說皇兄遊湖受寒。”
“特意帶了長白山老參來看看。”
魏忠賢開口:“王爺真是有心。”
“皇爺昨夜染了風寒,吃過藥了。”
“這會兒剛睡下,精神還湊合。”
“只是千萬不能受風。”
朱由檢往前邁了一大步,目光如炬:“既然精神湊合,幹嘛關死宮門?”
“外廷百官連問個安都不行?”
“本王是他親弟弟,骨肉至親!”
“看望親哥還要吃閉門羹?”
魏忠賢側開半個身子。指著裡面道:“王爺想多啦。”
“天下都是朱家的天下。”
“您要看望萬歲,老奴哪敢攔。”
“王爺裡邊請吧。”
“只求別大聲吵鬧,擾了皇上安歇。”
朱由檢沒想到魏忠賢居然真的不攔,冷哼一聲,大步走了進去。
朱由校閉著眼躺在龍榻上,還喘著氣,人卻醒不過來。
朱由檢立在床沿邊,心中一陣刺痛……
這不僅是自己的親哥,更是如今大明的皇上。
可緊接著,一股寒氣衝上腦門。
朱由校沒留下子嗣,按老祖宗的規矩,兄終弟及。
大明江山隨時能砸他肩膀上!
這把龍椅離他只有一步之遙。
朱由檢回過身,直勾勾盯著進屋的魏忠賢,擺了擺手,打發王承恩去門外站崗。
朱由檢壓低聲音:“魏忠賢,當著我哥的面。”
“本王問你句交底的實話。”
“皇兄這病,到底能不能好?”
魏忠賢站定身子:“回王爺的話,太醫院使勁調理著。”
“老奴白天黑夜的伺候。”
“皇爺福氣大,定能挺過這一關。”
朱由檢冷哼一聲:“少跟本王打馬虎眼!”
“太醫要真有十成把握。”
“西苑用得著全換上帶刀番子?”
“你暗地鎖死宮門,掐斷訊息。”
“到底在藏著掖著什麼?”
魏忠臉色平靜:“老奴封鎖訊息,是為了防賊作亂。”
“關外建奴盯著咱的脖子。”
“東林文官天天抱團咬人。”
“皇爺染病的訊息一旦洩出去。”
“朝堂大亂,邊軍人心散了。”
“這天大的罪過,誰擔的起?”
朱由檢笑的極冷,徹底撕下臉皮:“好一個為了大明江山!”
“那我問你,若皇兄真有個好歹。”
“大明的江山該歸誰接手?”
“你手裡捏著內廠和武威營。”
“還有遼東那幾十萬兩直撥軍餉。”
“往後這權柄,你想交給誰?”
這話問的不帶半點遮掩,擺明逼問魏忠賢對於換皇帝的態度。
這是在拿刀架著魏忠賢站隊,想試探他有沒有廢立換主子的心思。
這會兒敢說錯半個字。
等朱由檢坐上龍椅,頭一把刀就得剁在自己脖頸上!
魏忠賢沒有猶豫,結結實實跪在冰冷金磚上:“大明是太祖爺的大明!”
“是成祖爺的大明!”
“更是皇上跟信王殿下的大明!”
“大明祖訓寫的明明白白。”
“兄終弟及,社稷大過天!”
“老奴只是個伺候主子的奴才。”
“手裡的刀,是替皇上防貪官的。”
“攥著的錢,是給將士填肚皮的。”
“江山歸誰,自有祖宗定奪。”
“老奴斷不敢生出半點妄念!”
“老奴只認朱家人當主子。”
“誰坐龍椅,誰管邊軍死活。”
“誰能替大明守住這片地。”
“老奴就給誰當看門咬人的狗!”
朱由檢僵愣在原地。
魏忠賢捏著遼餉,管著京軍,手裡還握著抄來的幾百萬兩。
朱由檢心裡在清楚不過,沒這老閹奴從鹽商貪官那摳出的白銀,山海關的牆頭早塌了。
想把大明重新扶起來,就得砸錢。
滿朝扯著嗓子喊清白的東林文官,連個銅板都不肯掏。
唯獨這個魏忠賢……
朱由檢沉默了好半晌,聲音才總算柔了些:“廠臣快起來吧。”
“剛才本王急火攻心。”
“說話失了分寸,廠臣別往心裡去。”
魏忠賢藉著臺階爬起來,彎腰行禮:“老奴懂王爺的純孝仁義。”
“哪敢怪罪王爺。”
朱由檢轉過身子,又擔心道:“皇兄就全託付給廠臣了。”
“缺什麼名貴好藥,王府庫房隨便拿。”
魏忠賢恭恭敬敬道:“王爺把心放肚子裡,老奴萬死不辭。”
朱由檢看了他一眼,還想在說什麼,但是又看看朱由校,搖搖頭,領著王承恩快步走了。
魏忠賢看著朱由檢的背影,只覺得後背發寒。
朱由檢果真是鼎鼎有名的崇禎皇帝!
只要榻上這人斷了氣,他當皇帝就是鐵打的事實!
無論是被推上去的,還是自己一步一步爬山去。
這歷史上的魏忠賢怎麼就那麼傻?偏要去招惹這麼個凶神!
魏忠賢嘆了一口氣,擺了擺手,布簾子後頭,太醫趙昌哆哆嗦嗦爬出來跪伏在腳邊。
魏忠賢低頭瞅著這廢物,更生氣了:“皇爺剛喝了靈芝散。”
“喘氣也勻了,熱度也降了。”
“你擺出這副喪門星的死相給誰看?”
趙昌死死貼著地磚,全身抖如篩糠:“千歲爺明察……”
“微臣趁信王在外頭,又摸了一次脈……”
“這藥勁兒太狠……”
“全憑百年老參硬頂著元氣……”
“這是虎狼藥逼出來的生氣……”
“這是……這是迴光返照啊……”
“萬歲爺肺管子枯透了……“油盡燈枯救不回來了……”
“微臣拿全家老小做保……”
“就算靈芝散吊著,藥力也抗不住了……”
“萬歲爺的命……最多隻剩三個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