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打進長安需要多少兵馬？（求追讀）
李世民的質問沒人接得上話。
不是群臣無能，實在是這件事從根子上就透著邪門。
大唐自武德年間定鼎以來，軍制嚴苛。
凡天下兵馬，皆統於諸衛與折衝府，兵將械糧四權分立。
哪怕是當今陛下想從抽調一萬兵馬，也得經政事堂，兵部，民部流轉，動靜大到半個長安城都能聽見響動。
更別提那個被陛下處處打壓，連魏王都快壓不住的跛腳太子。
退一萬步講，就算把長孫無忌，房玄齡，再加上李世勣三個人都扔給太子一塊造反，也絕不可能在不走漏半點風聲的前提下，憑空拉出一支萬人鐵騎。
李世民看著噤若寒蟬的諸臣，眼底疲憊，揮袖道：“都退下吧。”
眾人如蒙大赦，躬身退出。
當日，紫微城接連傳出數道加急敕令。
皇帝罷禪，命河南，河東諸州府兵火速向洛陽集結。
一時間，洛陽城內外馬蹄聲碎，肅殺之氣籠罩了整座東都。
在如此動盪之下，不少心思敏銳的朝臣察覺到一個不尋常的細節。
十幾道旨意裡，竟然沒有罷黜太子意思。
入夜，偏殿。
李世民正封好一封密信。
王德與李道宗，李世勣，張儉四人快步走了進來。
“陛下。”四人齊齊躬身。
李世民吹了吹火漆上的熱氣，將信遞向王德：“你跟了朕三十年，這趟差事，朕信得過你。”
王德膝行兩步上前，雙手接過書信，眼眶一熱：“老奴萬死不辭。”
“朕挑了五十名好手，沿途護送你回長安。”
李世民盯著王德，一字一頓道，“進了長安，這封信你必須親手交到太子手裡。明白了嗎？”
王德重重磕了一個頭。
“去吧，即刻動身。”
王德將信貼身藏好，起身倒退出去。
李世民抬手指了指下首的錦墩，看向李道宗：“坐吧。”
李道宗連忙拱手低頭：“臣不敢！”
“有什麼不敢的？”李世民語氣平靜，神色卻難掩疲憊，“密報你都敢私拆，這會倒跟朕講起規矩來了？”
李道宗臉色一緊，偷眼往上瞄去，卻見皇帝神色平靜，這才鬆了口氣，拱手謝恩，小心翼翼挨著錦墩坐下。
李世民伸手從案底抽出三張絹帛，丟在桌案上。
“玄齡在信裡報的一萬騎。”
他頓了頓，目光看向三人：“但百騎司已經查明……太子麾下，根本不是一萬騎。”
“是近四萬騎。”
張儉抓著椅子的大手猛然收緊，沉聲道：“四萬？全是騎軍？”
李世勣沒有出聲，雙手拿絹帛，從頭到尾一字不落看了一遍。
白日裡他看到李道宗神情，就猜測事情絕不簡單。
當李世勣把絹帛放回原處時，這位臉色也徹底沉了下去。
“這不可能！”張儉在殿內轉了半圈，焦躁地抓了抓絡腮鬍，“哪來的這麼多戰馬和甲具？莫非是地方軍府暗中倒戈？”
“若是地方軍府倒戈，兵額甲械，樁樁件件在兵部都有底賬，總該留下痕跡！”李世勣聲音低沉得可怕，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更何況，隴右的馬場皆有監牧使日夜巡查，四萬騎軍，那是四萬匹戰馬！這麼大一批人馬，怎麼進的關中？沿途十幾個州縣，數十座關隘，為何連一封示警的奏報都沒遞上來？”
李世勣心裡掀起驚濤駭浪。
他比誰都清楚培養四萬精騎需要多麼龐大的資源與時間。
如果這真是太子暗中籌備的私兵，要想瞞天過海攢下這筆家底，起碼要籌備整整十年。
……那時候李承乾才多大？一個十二歲的孩童，怎麼可能開始招兵買馬，想要造他老子的反了？
李世民靜靜看著他們，沒有接話。
因為這個問題，他自己在心裡也問了不下百遍，同樣找不到半點合理的解釋。
“行了，事已至此，再去糾結來歷毫無意義。”李世民敲了敲桌子，詢問道，“說說眼下的對策吧。懋功，依白日裡的調令，咱們眼下能集結多少兵馬？”
李世勣收斂心神，上前一步，沉聲回道：“回陛下，河南道諸折衝府，加上河東道可緊急抽調之眾，滿打滿算，當在八萬上下。”
“不過……關東之地少馬，這八萬人裡，步軍居多，騎軍不足一萬。”
“八萬……”
李世民咀嚼這個數字，沉默片刻，忽然低聲道：“朕自十八歲於晉陽起兵，平定天下群雄。卻想不到有一日，竟要在這洛陽城裡，點算兵馬，準備與太子兵戈相見。”
這句近乎喃喃自語的話，聽得李道宗胸口一陣發堵。
他張了張嘴，乾澀喚了一聲：“陛下……”
李世民已經收起罕見的脆弱，銳利目光直刺李世勣。
“懋功，若由你掛帥領這八萬兵馬西進，多久能拿下長安？”
李世勣迎著天子的目光，後退半步，鄭重躬身行了一禮。
“陛下，臣不敢妄許勝期。”
“逆賊侯君集從徵多年，對我軍用兵方略，行軍佈陣熟稔於心。如今他替太子掌兵，有長安堅城可據，絕非易與之輩。”
李世勣條理清晰地剖析眼前局勢：“況且那是鐵騎，進可出關野戰，退可據城死守。而臣手中這八萬人，步卒佔了八成，一旦西進，還須分兵駐守陝州要隘，分兵護衛漫長的糧道，真正能壓到長安城下的兵力，不足五萬。”
說到這裡，李世勣頓了頓，語氣愈發凝重。
“更何況，密報與房相信中所言的那種能發天雷的火器，威力究竟如何，太子手裡還有多少，臣等一無所知。冒然拿步卒去填，恐遭大敗。”
張儉在旁邊聽得直咬牙，卻連半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四萬來歷不明，裝備詭異火器的重騎兵，擺在任何一個統帥面前都是噩夢。
李世勣遲疑了一下，抬頭看向李世民：“陛下，巴蜀，江南等遠地兵馬，遠水救不了近火。若要保證必勝，速增精銳騎兵，眼下唯一的法子，便須動用靈州，幷州等北邊諸道邊軍。”
“不可！”
李世民想都沒想，當場否決了這個提議。
“薛延陀近來蠢蠢欲動，屢次試探邊境。此時若大舉抽調邊軍，一旦訊息走漏，引得薛延陀南下叩關，北境必生滔天大禍！朕絕不能拿大唐國運去賭！”
殿內徹底安靜了下來。
抽調邊軍，外敵入侵，社稷動搖。
不調邊軍，僅憑東拼西湊的八萬步卒，連潼關的毛都摸不到，更別提攻破有四萬鐵騎護持的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