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通天和元始
走在前面的道人身穿藏青色道袍，揹負一口青銅長劍，眉宇間帶著極重的鋒芒
他走起路來龍驤虎步，眼神亮得像兩柄剛出鞘的利刃。
落在後半步的道人則披著一身玄黃滾邊法衣，頭戴如意冠，面容肅穆嚴整
他的每一步落下的距離分毫不差，整個人透著一股規矩森嚴的大道威儀。
正是上清通天與玉清原始。
通天剛邁進門檻，鼻子便微微動了動，目光一下子掃過了屋內，大笑起來
“大兄，我大老遠在後山就聞到一股純陽藥味，接著又瞧見天道雷罰落下來，還當是哪味神草把你的草爐子給炸了呢！”
話音未落，他的目光便定在了老子身旁的陳衍身上，眉毛猛地一挑，驚奇地“咦”了一聲。
跟在後頭的原始天尊也停下了腳步。
原始先是向老子微微拱手施禮，喚了一聲“大兄”，隨後眉頭微皺，那雙仿若包含諸天法則的深邃雙眸，直接落在了陳衍的頭頂。
剎那間，一股厚重如周山傾塌般的審視目光籠罩下來。
陳衍只覺得渾身微微一緊，體內流淌的九轉純陽藥力本能地想要升騰自保，但被他死死按在經脈之中，沒有半點散亂。
“大兄，這少年是何人？”
原始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低沉而威嚴
“這草廬方圓百里之內皆布有太清禁法，等閒異類生靈根本進不來。方才那道天雷……莫非是化形天劫落在了他身上？”
原始打量著陳衍，神識在瞬息間便將陳衍的跟腳裡外照了個通透。
“不對……體內不見五臟血髓的凡俗濁氣，反而充斥著先天靈根的淬鍊精氣。”
原始眉宇間的疑惑越來越濃，語氣帶著幾分本能的審視
“非人非神，非龍非鳳，倒像是一團聚而不散的藥液……大兄，這莫不是你爐子裡跑出來的精怪？”
在原始天尊的道法認知裡，天地生靈分三六九等。
盤古清氣所化為尊，先天神聖次之，凡胎後天又次之
而那些金石草木、死物通靈化形的異類，向來最不入他的眼，認為其跟腳不正、難承大道。
陳衍聽出了原始話語裡那一絲隱隱的輕視與排斥，但他神色未變，依舊垂手而立，甚至連呼吸的節奏都沒有亂上一分。
老子坐在蒲團上，看了兩位師弟一眼，神情從容平淡。
“二弟，莫要以貌取物，更莫要以偏概全。”
老子伸手指向身旁那尊八卦兩儀爐，緩緩開口說道
“這一爐九轉還元丹，我以六丁神火煅燒了九個元會。方才丹成出爐之際，天道降下一道造化神雷，正中主丹。”
“這孩子，便是自那枚主丹之中褪去丹殼、化形而出的不昧真靈。”
“什麼？！”
通天原本還懶散地靠在門邊，聽到這話猛地往前跨了一大步，那雙銳利的眼睛瞪得滾圓，死死盯著陳衍
“丹藥化形？大兄，你是說……他本來就是一枚藥丸子？！”
饒是通天平日裡見多識廣、行事無拘無束，此刻也被這番話震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草木成精見得多了，甚至連天上的彩雲、地上的頑石通靈化形也不稀奇。
可這丹藥乃是後天爐火煅燒出來的死物，藥力全憑外物堆砌，按理說絕無可能誕生真靈。
這等奪天造地之事，自盤古開天闢地以來，簡直聞所未聞！
原始那張古板威嚴的臉上，也罕見地浮現出一抹驚異之色。
他再次看向陳衍，這一次，他的神識不再停留在外表，而是順著陳衍周身流轉的玄清之氣層層探查下去。
片刻之後，原始眉宇間的冷厲稍稍化開了一些。
“奇怪……當真是怪異。”
原始低聲喃喃，手指下意識地在袖袍內掐算天機
“按常理而言，死物得道必帶後天火煞與濁氣怨念，極難脫俗。”
“可此子神魂純淨無瑕，體內的九轉純陽之氣渾然天成，甚至沒有半點藥渣雜質殘留……而且他這身骨相經脈，分明合乎我玄門正統的周天規矩，倒真不輸給那些頂尖的先天靈胎。”
聽到原始這番中肯的評價，老子眼底掠過一絲淡淡的笑意。
老子轉過頭，對陳衍溫聲吩咐道
“丹陽，見過你玉清師叔與上清師叔。”
陳衍心中明瞭，立刻整肅衣冠，神態莊重地向前邁出兩步。
他先是面向原始天尊，撩起道袍長擺，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標準至極的玄門晚輩大禮，雙手合抱作揖，腰身微沉：
“晚輩太清座下首徒，道號丹陽，拜見玉清師叔。師叔聖壽無疆。”
言語清晰沉穩，聲音平正溫和
他既沒有小輩初見頂尖大能時的惶恐發顫，也沒有自恃天資的輕狂浮躁，每一個禮節的頓挫都嚴絲合縫，正合玄門規矩法度。
原始見狀，眼中的挑剔之色徹底消散了大半。
原始生平最重兩件事：一是規矩法理，二是心性品行。
眼前這個由丹藥化形的後輩，不僅沒有尋常精怪初開靈智時的野性與乖張，反而進退有度，行禮一絲不苟
更重要的是口稱“玉清師叔”，將玄門長幼尊卑擺得清清楚楚。
“起來吧。”
原始微微頷首，聲音雖然依舊低沉嚴肅，但已經柔和了許多
“大兄清靜無為數個元會，草廬之中向來寂寥，連個奉茶的童子都未曾收留。你能入大兄門下，承太清衣缽，這是你的天大造化。”
“既然入了我玄門正宗，日後便要恪守清規，莫要墜了大兄的名頭。”
“謹遵師叔教誨，丹陽定不敢忘。”陳衍躬身應道，態度挑不出半點毛病。
一旁的通天早就按捺不住了，三兩步走上前來，一巴掌拍在陳衍的肩膀上。
砰的一聲悶響。
這一巴掌看似隨意，實則蘊含著極其沉重的純陽真力，若是尋常天仙境界的修士，當場就得被拍得氣血翻騰、骨骼咯咯作響。
然而陳衍體內原本就是九轉還元丹的純陽藥力築基，這一巴掌落下來
他體內藥勁本能地像流水一般順暢化解，雙腳如同老樹盤根，站在青磚上紋絲未動，只是神色坦然地抬起頭，再次作揖：
“晚輩丹陽，拜見上清師叔。”
通天收回手掌，哈哈大笑起來，滿臉皆是遮掩不住的激賞：
“好小子！好結實的底子！大兄這爐神藥當真沒白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