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以天地為爐，以萬道為藥
老子看著他，眼神裡終於露出了一絲掩飾不住的讚許：
“我原以為你只是藉著雷霆偶得生機的異數，未曾想，你于丹道上的天資，竟敏銳到了這般地步。”
“哪怕是天地初開時孕育出的草木精靈，單論這份辨藥識火的本能，也未必能勝過你。”
陳衍躬身行禮
“弟子不敢妄自尊大，全因弟子本就是天尊爐裡的藥，身在其中，方知冷暖。”
“身在其中，方知冷暖……這話倒有幾分道理。”
老子撫了撫鬍鬚，緩緩走回蒲團坐下。
他看著垂手而立的陳衍，神色變得嚴肅起來，身上那種隱世高人的氣度自然流露：
“天地大勢，弱肉強食。如今紫霄宮道祖合道，巫族佔大地，妖族立天庭，這洪荒看似平靜，實則殺機四伏。”
“尋常生靈求道，皆求無上法力、殺伐神通，恨不得手握至寶，翻江倒海。”
老子頓了頓，目光直視陳衍的雙眼：
“陳衍，老道且問你，你自丹胎脫化而出，如今得了人身，心底究竟想求個什麼道？”
這個問題極重。
這不僅是探查心性，更是定下日後道途的根本。
若是答什麼稱霸洪荒、斬妖除魔，在崇尚清靜無為的老子面前，無疑是落了下乘
但若是答得過於虛無縹緲，滿口順應天命，又顯得虛偽造作。
陳衍深吸一口氣，心中早已打定主意。
他往前走了一步，撩起白袍衣襬，雙膝跪在青磚之上。
“迴天尊，弟子前世如浮萍，今日幸得天尊恩賜與天雷造化，才修得這具身軀。”
陳衍抬起頭，眼神清澈而堅定，言語鏗鏘有力：
“弟子不想去爭什麼天下第一的殺伐手段，也不想去搶什麼震動諸天的靈寶。弟子生於丹爐，體內流的是藥性，骨裡烙的是火痕。弟子想求的，就是這一門丹道！”
老子眼中光芒微閃
“丹道？在世人眼中，煉丹不過是佐道旁門，增補法力、療傷續命罷了。”
“縱使煉出九轉金丹，在開天闢地的大神通面前，也不過是一顆丸藥。你便只求這個？”
“弟子以為不然。”
陳衍朗聲說道，話語裡帶著極強的底氣：
“草木金石是藥，山川河嶽亦是藥；天地陰陽是藥，甚至那天道氣運、量劫煞氣，皆可為藥！”
“世人只知以火煉草，借藥力補自身肉軀；可若是將這整座洪荒化為鼎爐，引日月陰陽為水火，煉化天地間的大道法則，又該當如何？”
陳衍目光灼灼地看著老子：
“弟子願隨天尊左右，窮盡畢生心血，參透萬物生克之理。有朝一日，不僅要煉得長生丹，更要以丹入道，化去天地殺劫，以丹證混元！”
這一番話，擲地有聲。
草廬內甚至隱隱激起了一陣微弱的道韻迴響。
老子坐在蒲團上，整個人罕見地怔住了片刻。
以天地為爐，以萬物為藥……
甚至以丹道去證那至高無上的混元大羅金仙！
如今的三清，正是因為斬三尸之路晦暗不明，才在這崑崙山深處苦思冥想新的出路。
老子日夜開爐，本就是想借陰陽生克之變，觸碰聖人境界的門檻。
但他萬萬沒想到，自己隨手煉出的一枚丹藥，化形之後的第一番宏願，竟與他不謀而合，甚至比他設想的還要大膽、還要純粹！
“以天地為爐，以萬道為藥……”
老子低聲咀嚼著這幾個字，原本波瀾不驚的臉龐上，終於綻放出暢快的笑意。
“好！好一個以丹入道！”
老子撫掌而笑，自打紫霄宮分寶歸來後，他極少有這般心緒起伏的時刻：
“世間萬靈皆道我太清無為，卻不知無為之後方有大作為。你這一番話，正合我心！”
老子站起身來，身上寬大的灰佈道袍無風自動，整座草廬的禁制在這一刻轟然泛起層層紫氣：
“陳衍，你既由我爐中火煉出，又明我金丹大道之意，今日我若不收你，反倒是不合天意了。”
陳衍心頭猛地一震，大喜過望，連忙伏地重重叩首：
“弟子陳衍，拜見師尊！”
“起來吧。”
老子抬了抬手，一股極為柔和的無形仙力將陳衍輕輕托起。
老子看著面前英氣勃發的青年，面帶溫和笑意：
“我久居崑崙，未曾正式開山收徒。你乃我親手煅燒而出的造化異數，今日入我門下，便是我太清一脈的開山大弟子。”
“謝師尊！”陳衍恭敬應道。
“既入我門，自當有道號相隨。”
老子略微沉吟，打量著陳衍周身流轉的純陽藥力與清明眼神，緩緩說道：
“你身懷九轉純陽之氣，又立志以丹成真、勘破永珍。自今日起，賜你道號為‘丹陽’。日後在玄門之中，你便是我太清座下首徒，丹陽子。”
“丹陽拜謝師尊賜名！”
陳衍再次躬身受禮。
就在名分定下的這一瞬，陳衍只覺得整座崑崙山的氣運彷彿冥冥中分潤出了一縷，悄然落在了自己的頭頂。
泥丸宮中的元神被這股純正的玄門氣運一衝，愈發凝練晶瑩，連修為瓶頸都隱隱有了鬆動的跡象。
這便是未來聖人親傳的位格！
在危機四伏的洪荒之中，背靠太清首徒這塊招牌，便等於有了一張最硬的護身符。
老子看著陳衍氣機平穩，滿意地點了點頭：
“你肉身方固，本該好生吐納穩固境界。不過方才天雷落地，動靜不小，想來你那兩位師叔早已察覺了異樣。”
老子話音未落，草廬外那層深奧的虛空禁制外，便已經傳來了兩道截然不同的大笑聲。
“大兄！方才見你這草廬頂上雷光大作，莫不是又煉出了什麼驚天動地的神藥？”
這道聲音粗豪宏亮，帶著一股凌厲無匹的劍氣鋒芒，直直透了進來。
緊接著，另一道沉穩威嚴的聲音也隨之響起，字句端莊肅穆：
“三弟休要喧譁。大兄行事自有分寸，這雷光非同尋常，且先入內一探便知。”
老子聞言搖了搖頭，臉上露出幾分無奈的笑意，揮動衣袖散去了草廬門前的重重禁制。
“進來說話吧。”
兩道浩瀚宏大的神威，順著開啟的草廬木門，瞬間湧入了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