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修羅老狗想收我為徒?
“一杆認路、識主、不折的槍。”千塵明說,“你楊無敵,夠不夠格,日後見分曉。”
楊無敵沉默了片刻,抱拳,彎腰,行了一個比方才更深的大禮:“楊無敵,領命。”
千塵明滿意地點點頭,轉身往回走,邊走邊說:“其餘幾位宗主,武魂殿自有安排,今日先到這兒,各位回去準備吧。”
七位宗主起身行禮,魚貫而出。
此時。
千塵明的聲音還在殿裡飄著,但話沒說完,他人就頓住了。
他感覺眉心深處微微一燙。
像是有人拿指腹點了一下他的額骨,不疼,卻讓他渾身的魂力都跟著顫了一瞬。
他不動聲色地收住話頭,朝殿內掃了一眼。
大殿已經空了。
一直到晚上。
千塵明剛踏進寢殿,燭火晃了一下。
他停住腳步,沒回頭,終於是找到了不安的源頭。
“既然來了,就現身吧。”
殿內無人應答,可他識海深處,一道虛影緩緩凝實。
識海深處,這道虛影就立在那最為顯眼的位置,他穿著暗紅色的神鎧,鎧甲上的紋路像流動的岩漿,透著一股不屬於人間的壓迫感。
站在那裡,沒有開口,卻讓整片識海都靜了下來。
千塵明睜開精神層面的“眼”,打量著他。
修羅神!
竟然是修羅神來了!
他可太熟悉這個人了。
“千塵明。”修羅神的聲音低沉,帶著金屬般的迴響,此時極為自負著開口,就像在對一個研究目標說話一樣,“我觀察了你很久。”
千塵明沒接話,冷冷地注視著這一切。
“從你殺羅剎傳承者那天起,我就在看。”修羅神卻是往前走了半步,
“那一刀,果決,乾淨,沒有半分猶豫。你身上沒有羅剎那股腐臭的味道,你走的是另一條路,一條更接近殺伐本源的路徑。”
千塵明笑了一聲:“你大半夜跑我腦子裡來,就為了誇我?”
修羅神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絲罕見的興致,“殺人果斷,心性冷硬,連羅剎神的傳承都敢滅,好苗子。”
“你可知,羅剎那臭女人在神界都已經被你氣成什麼樣了,若是看到了,你肯定會覺得十分可笑。”
千塵明還是沒接話,只是低頭看了看自己的位置。
“所以呢,你要幹什麼,偉大的修羅神?”
“我欲收你為傳人。”修羅神說,“你意下如何?”
話說到這。
修羅神自信地負手而立,他不需要跟千家人解釋什麼是神。
作為天使神的侍奉者,他們比所有凡人都明白這個概念。
“哦,是嗎?修羅神竟然這麼青睞我。”
此時。
千塵明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一聲。
“這很好,但你問我意下如何,我只會說不如何。”
修羅神的目光微微沉了下去
但沒理會千塵明語氣裡的刺,他繼續道:“羅剎神傳承斷了,斷的好,你既幫我覆滅了噁心的仇敵,又殺伐果斷頗為具備王者之氣,神界需要新的修羅位格,所我選了你。”
“我不幹。”
“什麼,你不幹?”
修羅神沉默了片刻,一下破繃了,他活了無數年,見過無數人。
有人跪著求他垂青,有人為一絲神性殺盡滿門。
但像千塵明這樣,連聽完在他還沒有開口詢問就說不願拒絕的,倒是頭一回。
“你可知道修羅神位意味著什麼?如果你僅僅只是因為天使神位在顧忌,那麼我告訴你,我的權利比她大的多。”
這些話落下。
他以為千塵明會有反應。
但事實上千塵明的反應只有一點,那就是十足的不耐煩:
“意味著要守你們神界的規矩。”千塵明打斷他,“意味著從今往後,我再不能站在人間這邊行事。你找別人吧。”
修羅神的虛影微微凝實了幾分,語氣裡第一次帶上了一絲壓迫:“你不怕我?”
“怕你做什麼。”
千塵明抬眼看他,目光平靜得不像是在面對一尊神祇,“你選中我,是因為我夠狠。我夠狠,是因為我從來只信自己手裡的刀。你把神位給我,我就得信你的規矩,那我還是我麼?”
識海里安靜了。
修羅神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目光裡第一次出現了打量之外的東西。
“……有意思。”
他扔下這三個字,虛影開始淡去。臨散之前,他又補了一句:“你若改主意了,隨時找我。”
說罷。
修羅神沒再說話,識海恢復了平靜。
他認為這只是千塵明沒有想通罷了。
等到未來某天,他還是會繼承自己的神位的。
…
而當千塵明睜開眼,寢殿裡燭火還在跳,窗外有夜風漏進來,帶著一點草木的腥氣。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覺得有些疲倦。
於是走到窗前,推開窗,夜風灌進來,涼意讓他清醒了幾分。
同一時間。
神界,修羅神殿。
殿內沒有燭火,穹頂垂著無數柄鏽跡斑斑的斷刃,刃尖朝下,在幽暗裡泛著暗紅的光。
修羅神坐在主位上,指節叩著扶手,一下,兩下。
殿門被推開一條縫,值守的侍官探進半個身子,聲音壓得極低:“神尊,海神來了。”
修羅神眼皮都沒抬:“幹什麼?”
“問您今夜是不是去過下界。”
叩擊聲停了。
修羅神終於抬眼,目光落在侍官身上。
殿裡安靜了一會兒,修羅神忽然嗤笑一聲:
“有意思,就跟他說,我確實下界了,因為我找到了最為合適的繼承人,馬上就自由了。”
聽到這話,侍官退了下去。
而直到殿內沒有人了,修羅神的神色方才凝重了起來。
他見過太多人。
有人為了神位跪爛了膝蓋,有人為了半縷神性毀天滅地。
但千塵明那小子,他閉上眼,識海里還留著剛才那番對話的餘溫。
“怕你做什麼。”
“你把神位給我,我就得信你的規矩,那我還是我麼?”
修羅神睜開眼,嘴角的弧度緩緩收平。
他站起來,自言自語:“你信自己的刀,那刀從哪兒來?”
“刀是從殺意裡生的,殺意是從恨里長的,一切本該如此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