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千道流:不是爹,我又錯了??
千道流低頭看著自己盤子裡那塊一直沒動的肉,沉默了片刻。
他搖了搖頭,聲音裡帶著一點無奈,又帶著一點釋然。
忍了忍了。
為了在爹面前重得信任站起來,他千道流忍了。
“行,流兒明日就去清點經卷庫。”
千塵明點頭,目光在千道流臉上停了一瞬。
千道流心裡那根一直繃著的弦,終於鬆了下來。
好歹算是走出了第一步。
誰料就在這時,千塵明的目光展望向了他。
千道流頓覺危。
這是…
要抽出七匹狼的節奏啊。
果不其然。
下一刻,千塵明冷冷開口:“這次魂師總決賽,老夫的曾孫女雪兒也要回來對吧。”
千道流手裡的筷子差點沒捏住。
雪兒?他當然知道雪兒要回來。
魂師總決賽,千仞雪作為天鬥目前的太子,自然要率隊參加不能缺席。
可問題是,當初送她去天鬥潛伏,這事兒,他可沒少出力。
現在想起來。
千道流只覺得自己是什麼榆木腦袋。
當初居然想著將天賦異稟的雪兒送去什麼天鬥潛伏。
以雪兒的天賦,老實留在供奉殿裡修煉魂力繼承神位不香嗎?
不用想。
老爹肯定又是來指責他的。
可這怎麼能行呢,好不容易才討回點在父親面前的顏面。
“爹,這事兒……兒子得解釋一句。”
腦瓜快速轉動,千道流放下筷子,神色當即端正起來:
“當初送雪兒去天鬥,一切是比比東那個女人提的主意,她說潛伏天鬥皇室,將來對武魂殿有大用。
“我們都知道,雪兒那丫頭自小性子拗,喜歡與比比東那女人對著幹,聽了這話,自己點頭就去了。”
他說完,偷偷抬眼瞧了瞧千塵明的臉色。
千塵明沒說話。
手指輕輕叩著桌面,一下,兩下,不緊不慢。
千道流心裡一緊,趕緊又補了一句:“兒子當時也覺得不妥,但雪兒自己願意,兒子攔不住啊。”
“攔不住?”
千塵明終於開口,聲音不重,卻像一把鈍刀子,慢慢碾過來。
“你一個大供奉,攔不住一個黃毛丫頭?”
千道流喉頭一哽。
“那個女人說什麼,你就聽什麼。”
千塵明的聲音不高不低,卻讓整張桌子都安靜下來,“她讓你把孫女送去做細作,你就送?”
千道流面色一僵。
他好歹也是武魂殿大供奉,魂力深不可測,站在大陸巔峰的人物。
被自己老爹當著全殿供奉的面數落,這臉面往哪兒擱?
但偏偏,他還真不敢還嘴。
“爹,那您的意思是……”
“我什麼意思?”千塵明慢條斯理地夾了一筷子菜,“雪兒回來,你讓她來找老夫。”
千道流心裡咯噔一聲。
“爹,雪兒她在天鬥潛伏多年,身份不能輕易暴露,若是貿然來供奉殿,怕是會引人注目……”
“引人注目?”千塵明抬眼看他,“她是我千塵明的曾孫女,回來看望老祖宗,天經地義。誰敢多嘴?”
千道流啞了。
他發現自己在老爹面前,永遠都是這麼個局面。
說一句,被堵一句,堵到最後,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而且。
真正的問題是。
現在沒人知道那天鬥太子雪清河是他們千家的人啊。
若是貿然召回來,十多年大計只怕會功虧一簣。
千道流知道自己能夠想到,父親肯定也能想到,所以他一點沒敢開口。
“自初代教皇立殿,吾千家已經鼎立在斗羅大陸少說也有幾千年了。”
此時。
千塵明終於抬眼看他,目光如古井無波,“流兒我問你,這幾千年來,我武魂殿可曾靠過誰的潛伏,誰的臥底,誰的暗中算計,才走到今天這一步?”
聞言,千道流嘴唇動了動,更不敢說話了。
“你爹我當年執掌武魂殿時,藍電霸王龍家族盤踞一方,七大宗門同氣連枝,你爺爺可曾派誰去他們家裡做細作?”
“你曾祖開疆拓土之時,天下群雄並起,強敵環伺,他可曾讓哪個子孫隱姓埋名,藏頭露尾地過日子?”
桌上安靜得落針可聞。
金鱷不扒飯了,手裡的筷子懸在半空,連呼吸都放輕了三分。
其餘供奉更是噤若寒蟬,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粒塵埃。
千塵明的聲音並不重,但卻是一字一句緩緩鋪開。
“武魂殿能走到今日,靠的是堂堂正正的實力,靠的是歷代先賢一步一個腳印打下來的威名。光明磊落,這四個字是刻在武魂殿骨子裡的。”
他頓了頓。
“什麼時候開始,我千家的女兒,要去給別人當什麼兒子,去扮什麼天鬥皇室的人,才算是對武魂殿有用了?”
千道流的額頭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不得不羞愧地低下了頭:“爹,兒子知錯了。”
是啊。
自從比比東上位以來,他們武魂殿更加強大了。
但在諸般行事方面也是越來越陰險了。
難怪在世人心中的神聖印象愈發減少,轉而成為了不擇手段的代名詞。
也許,以他們武魂殿強大的實力,並不需要使用這些陰暗手段的。
“你錯在哪兒了?”
千塵明再次詢問起來。
“兒子錯在,不該聽比比東那女人的話,將雪兒送去天鬥。”
聞聽此言,千塵明搖了搖頭。
“你錯在,你也認為雪兒去天鬥潛伏,是對武魂殿‘有用’的。你也覺得,武魂殿要成事,得靠這些見不得光的手段。”
千塵明的聲音終於沉了下來,像一座山壓在所有人頭頂。
這話落下,千道流更是身子一顫,後背都被冷汗浸透了一片。
他緩緩抬起頭,眼眶有些泛紅。
“爹,兒子受教了。”
千塵明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千道流的聲音有些發澀:
“雪兒是千家的女兒,是我千道流的孫女,是您的曾孫女。她的天賦,她的血脈,她該堂堂正正站在陽光下,接受萬人敬仰。而不是困在那天鬥深宮之中,戴著別人的面具過活。”
他說完,深深低下頭。
“兒子糊塗了。”
這一句話落下來,整個大殿裡靜得連呼吸聲都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