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壓了五百年,天庭竟沒人敢找他要債
畫面一閃,切到了天庭的幾個角落。
蟠桃園裡,那個曾經給孫悟空“放水”的土地老兒,正坐在桃樹下,端著個茶壺,慢悠悠地喝著茶。
他聽到天幕上的話,手一抖,茶水灑了一身,他卻渾然不覺,只是長長地、如釋重負地,嘆了口氣。
兜率宮裡,那兩個金爐童子,正拿著掃帚打掃丹房。
聽到天幕的宣判,兩人對視一眼,矮個子的那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小聲嘟囔了一句:“總算是過去了……”
幽冥地府,森羅殿內,十殿閻羅依舊端坐高臺。
閻羅王緩緩閉上了眼睛,那張刻板的臉上,看不出是喜是悲。
爛賬。
沒人願意再提那些爛賬。
現在好了,天幕把所有事情都挑明瞭。
是猴子乾的。
跟他們沒關係。
他們只是“看管不嚴”,最多是個失察之罪。
可那些虧空、那些錯漏、那些見不得光的交易,全都被那隻猴子,一把火燒得乾乾淨淨。
畫面再轉。
五行山下,風雨如晦。
畫面中的孫悟空,被死死地壓在山石之下,只露出一顆毛茸茸的腦袋和兩條胳膊。
他渾身髒汙,毛髮結成了餅,臉上滿是風霜雨雪留下的痕跡。
他睜著一雙火眼金睛,對著空無一人的山谷,破口大罵。
“玉帝老兒!如來!有本事就殺了俺老孫!”
“等俺老孫出去,定要打上你的凌霄殿,掀了你的鳥位!”
他罵累了,就啃山間的野草,喝雨水積成的水窪。
他餓了,會有山神土地送來鐵丸子。
他渴了,會有山神土地送來銅汁。
可這五百年裡,從來沒有一個神仙,從天上下來,指著他的鼻子說:“孫悟空,你當年偷吃的桃子,該還了。”
從來沒有一個道童,下來找他說:“潑猴,你當年盜走的金丹,該賠了。”
更沒有一個鬼差,敢在他面前提起“生死簿”三個字。
他們只是看著他,憐憫他,或者……無視他。
彷彿他犯下的那些“滔天大罪”,都只是一場無關緊要的鬧劇。
天幕的聲音,帶著一種冷酷的總結意味,再次響起。
“一鬧天宮,三筆爛賬,一筆勾銷。”
“玉帝借孫悟空的手,平了天庭千年積壓的虧空,清除了內部的蛀蟲,順便還將地府和龍族,更緊地綁在了天庭的戰車上。”
“這,才是玉帝放任孫悟空大鬧天宮的,真正原因。”
凌霄寶殿之內,死一般的沉寂。
孫悟空蹲在殿門口的門檻上,他沒有再看天幕,只是低著頭,看著自己手裡的金箍棒。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哪吒都以為他要暴起殺人。
可他沒有。
他只是攥著金箍棒,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捏得發白,肩膀微微地顫抖著。
一個字,都沒說。
高臺之上,玉帝的面色依舊平靜如水,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掃過殿中噤若寒蟬的眾仙,最後,落在了殿門口那隻失魂落魄的猴子身上。
他端起面前的玉杯,輕輕抿了一口。
(猴子被壓五百年,天庭誰也沒追過他的債。)
玉帝的內心獨白,像冰冷的刀鋒,劃過這片死寂。
(不是忘了,也不是不敢。)
(是因為那三筆爛賬,早就在他偷桃、盜丹、勾銷生死簿的時候,就給朕,平得乾乾淨淨了。)
天幕的畫面緩緩拉遠,五行山下的悟空抬頭望天,山腳小路的盡頭,隱約出現一個騎著白馬的身影。
畫面沒有聲音,只有風聲和那隻猴子粗重的呼吸聲。
天幕那冰冷無情的聲音,再次響起,像是在給這場持續了五百年的鬧劇,做一個最終的總結。
“三界氣運失衡,天道需要一場大劫,來重新分配功德。”
“玉帝平了賬,下一步,就是藉著這隻已經廢了的猴子,引出西遊大劫。”
這話一出,凌霄殿內,無數仙神齊齊打了個寒顫。
高臺之上,玉帝的面色依舊平靜如水,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掃過殿中噤若寒蟬的眾仙,最後,落在了殿門口那隻失魂落魄的猴子身上。
他端起面前的玉杯,輕輕抿了一口。
天幕的畫面猛地一轉,切到了西天極樂世界,大雷音寺。
萬丈佛光之中,如來佛祖端坐在九品蓮臺之上,寶相莊嚴。
觀音大士手持玉淨瓶,立於其身側。
畫面中,如來抬手一指,一道柔和的佛光自靈山射出,穿過三十三重天,越過四大部洲,徑直落向了東土大唐。
天幕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地說著。
“如來需要傳經東土,以固佛門氣運,此為佛門大興之機。”
“觀音領法旨,前往東土,尋找取經之人。”
“西遊的局,從這一刻開始,正式鋪開。”
畫面再轉,切回了天庭。
還是那座金碧輝煌的凌霄寶殿,玉帝端坐龍椅,太白金星手持拂塵,從仙班中走出,緩緩展開了一卷空白的聖旨。
天幕的聲音,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冷酷。
“玉帝配合如來,暗中排程天庭眾神,為西遊之路,安排九九八十一難。”
“每一難,都是天庭與靈山,心照不宣的交易。”
“每一難,死的都是那些不聽話的、沒背景的妖怪。活下來的,都是有主人的坐騎、有關係的童子。”
“一場西遊,既是佛門的東傳之路,也是天庭的清掃之路。”
凌霄寶殿之內,孫悟空緩緩抬起了頭。
他蹲在殿門口,金箍棒被他攥得咯吱作響,那雙火眼金睛裡,再也沒有了剛才的憤怒和痛苦,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麻木。
仙班之中,趙公明端著茶盞,忘了喝。
他看著殿門口那隻失魂落魄的猴子,又看了看龍椅上那個高深莫測的玉帝,最後,目光落在了天幕上那個寶相莊嚴的如來身上。
雲霄輕輕嘆了口氣,搖了搖頭,沒說話。
太白金星站在玉帝身側,他想說點什麼,為陛下辯解幾句,可看著天幕上那一條條鐵證,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只覺得後背發涼。
天幕的畫面,回到了五行山下。
一個白白淨淨、唇紅齒白的和尚,騎著一匹白馬,從山腳下的小路緩緩走過。
山石之下,那隻被壓了五百年的猴子,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聲嘶力竭地呼喊著。
“師父!師父!救我!俺是五百年前大鬧天宮的齊天大聖孫悟空啊!只要你救我出來,俺老孫保你上西天!”
畫面中的唐僧,勒馬停下,他看著那隻毛臉雷公嘴的猴子,臉上露出一絲不忍。
他爬上山頂,按照猴子的指示,揭下了那張寫著“唵嘛呢叭咪吽”六字真言的封條。
封條離手的瞬間,金光大作!
“轟隆——!”
整座五行山,從中間轟然裂開!
碎石穿空,煙塵漫天!
一道金色的身影,從崩裂的山體中沖天而起!
他一個筋斗,翻了十萬八千里,在雲層中肆意地打著滾,發洩著五百年的壓抑和苦悶。
最後,他穩穩地落在唐僧面前,對著這個救他出苦海的和尚,納頭便拜。
“師父!”
天幕那冰冷的聲音,落下了最後的註腳。
“猴子,出來了。”
“西遊大劫,正式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