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原來鬧天宮只是一場假賬清算
天幕的畫面切到兜率宮。
畫面中的孫悟空,剛從蟠桃園溜出來,嘴角還掛著桃汁,一路搖搖晃晃,腳步虛浮,跟喝了三斤猴兒酒似的。
他東張西望,鼻子嗅了嗅,循著那股濃得化不開的丹香,一頭撞進了兜率宮的大門。
門沒鎖。
煉丹房裡空空蕩蕩,金爐還冒著熱氣,可看爐的童子一個都沒有。
爐邊幾個金丹葫蘆歪在地上,瓶口朝天,裡面的金丹泛著柔和的光,就那麼大喇喇地擺著,連個蓋子都沒蓋。
畫面裡的猴子眼睛一亮,抓起一個葫蘆就往嘴裡倒。
金丹噼裡啪啦掉進嘴裡,他嚼都不嚼,跟嗑炒豆子似的,一把接一把。
凌霄寶殿門口。
孫悟空蹲在門檻上,看著天幕裡自己當年那副貪吃的德行,臉上的表情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他記得那天。
兜率宮的門大敞四開,連個門童都沒有。
煉丹房裡金爐嗡嗡響,丹香飄了滿天,可偏偏一個人影都瞧不見。
他當時還樂呵呵地想——老君真是粗心,這麼好的丹藥也不看著點。
現在再回頭看。
門沒鎖、人沒有、丹藥擺在最順手的位置。
跟蟠桃園一個套路。
孫悟空攥著金箍棒,牙齒咬得咯吱響。
天幕那冰冷的聲音,適時落下來。
“兜率宮的金爐童子,在悟空來偷丹的時候,恰好不在崗。”
“老君煉丹的材料賬目對不上,損耗巨大。”
“這賬怎麼平?”
“悟空偷丹,恰好——平了。”
畫面猛地拉近。
鏡頭穿過煉丹房的牆壁,落在兜率宮外牆的拐角處。
兩個穿著道童服的小傢伙,正縮在牆根底下。
矮個子的那個探出半個腦袋,朝煉丹房的方向瞟了一眼,又飛快縮回來。
“師傅讓咱們躲著,別出去。”
他壓低聲音,壓得幾乎聽不見。
高個子的那個捂著嘴,連大氣都不敢喘,拼命點頭。
煉丹房裡頭,叮叮噹噹的聲響不斷傳來——那是猴子在翻箱倒櫃。
兩個童子縮在牆角,誰也不動,誰也不吭聲。
過了好一陣,聲響停了。
一陣風從頭頂刮過去,猴子踩著筋斗雲,打著飽嗝,搖搖晃晃飛走了。
兩個道童這才對視一眼,互相壯了壯膽,探頭探腦溜回煉丹房。
矮個子的那個站在空了一半的葫蘆面前,深吸一口氣,然後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哎呀!金丹被偷了!”
那嗓門拿捏得死準,不大不小,剛好夠傳到宮門口。
凌霄寶殿內,趙公明站在柱子後面,手裡的仙釀差點沒潑出來。
他嘴角抽了兩下,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
這演技,比蟠桃園那個土地還絕。
人家土地好歹還嘆兩口氣裝個樣子,這倆小道童直接彩排過了吧?喊得一點都不走心!
仙班之中,幾個平日裡沒少去兜率宮“求丹”的老神仙,此刻臉色白得跟紙似的。
有一個修為不高的,腿已經在打哆嗦了,恨不得當場暈過去省事。
太白金星站在階下,腦子裡嗡嗡的。
他想起來了,當年悟空偷丹的事傳到凌霄殿,老君氣得吹鬍子瞪眼,說那猴子把他幾千年的心血全糟蹋了,要求天庭嚴懲。
現在看來——
老君那是真氣還是演的?
太白金星不敢往下想了。他抬眼偷瞄了一下龍椅。
玉帝端坐著,面無表情。
但太白金星跟了這麼多年,他看得出來——陛下那根敲扶手的手指,節奏又歡快了那麼一丟丟。
天幕的聲音沒有停。
畫面猛地拉遠,蟠桃園、兜率宮、幽冥地府,三個場景並排出現在天幕上,像三本被翻開的賬冊。
“蟠桃園的爛賬——猴子偷桃,平了。”
“兜率宮的金丹損耗——猴子偷丹,平了。”
“地府的生死簿混亂——猴子勾了,平了。”
三道畫面同時閃了一下,合成一體,化作一行刺目的大字,懸在天幕正中央。
“一鬧天宮,三筆爛賬,一筆勾銷。”
凌霄寶殿裡,呼吸聲都沒了。
孫悟空蹲在門檻上,死死盯著那行字。
金箍棒被他攥得咯吱作響,棒身上都快被他捏出手指印了。
他想起當年偷丹的事。推門進去的時候,他確實覺得太順了。
兜率宮好歹也是太上老君的地盤,連個看門的都沒有?金丹葫蘆就那麼大喇喇擺在地上?
他當時還跟自己說——這是俺老孫運氣好,天生有福。
運氣好?
狗屁的運氣好。
是人家把門敞開,把丹藥擺好,把看門的全撤了,就等著俺老孫這隻傻猴子進去偷!
偷完了,賬就平了,丹藥少了,推到猴子頭上。
材料對不上,也推到猴子頭上,幾千年的虧空,全算在俺一個人頭上!
孫悟空的火眼金睛裡,金光暴漲。
兜率宮。
丹爐旁,兩個金爐童子縮著脖子,看著天幕上年輕時的自己,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矮個子的那個嘟囔了一句:“師傅當年讓咱們躲著,咱們哪敢不躲?”
高個子的接了一句:“可不是嘛……師傅說了別出去,咱們能怎麼辦?那猴子又不是咱們請來的……”
說著說著,兩個人的聲音都小了下去,最後變成了蚊子哼哼。
他們偷偷抬眼,看向丹爐後面。
太上老君端坐在蒲團上,面色平靜得像一潭古水。
他手中的拂塵搭在膝蓋上,輕輕擺了一下。
什麼都沒說。
天幕之上,畫面猛地一轉。
金碧輝煌的凌霄寶殿,仙氣繚繞。
只不過,是當年的凌霄寶殿。
東海龍王敖廣和地府秦廣王一左一右,跪在大殿中央,哭得聲淚俱下,把那妖猴如何無法無天、強取豪奪的罪狀,一五一十地說了個遍。
龍椅之上,玉帝端坐著,面色平靜,聽著下面兩個臣子聲淚俱下的控訴,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仙班之中,眾仙肅立,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誰也不說話。
奇怪。
太奇怪了。
龍宮的定海神針沒了,地府的生死簿亂了,可從頭到尾,龍王和閻羅,隻字不提“賠償”二字。
滿殿仙神,從太白金星到托塔天王,也沒有一個人站出來說,應該讓那猴子把吃進去的、拿走的東西,再吐出來。
他們只提“嚴懲”,不提“追債”。
天幕那冰冷的聲音,在這一片詭異的寂靜中,緩緩響起。
“悟空被壓五行山下五百年。”
“這五百年裡,天庭可曾有過一個神仙,下界去找他追討過損失?”
“蟠桃園被他吃空的那些桃樹,沒人去追。兜率宮被他當炒豆嗑了的金丹,沒人去問。地府那本被他塗得亂七八糟的生死簿,更是沒人再提。”
“為什麼?”
天幕的聲音頓了一下,然後用一種近乎宣判的語氣,落下了最後一錘。
“因為賬,已經平了。”
“從他偷桃、盜丹、勾銷生死簿的那一刻起,這三筆積壓了天庭數萬年的爛賬,就已經被玉帝,藉著他的手,一筆勾銷了。”
“玉帝,才是最大的受益者。”
“轟!”
這句話,像一道九天神雷,直接劈在了凌霄寶殿所有仙神的頭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