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野蠻人德魯伊
風雪中，商隊沿著野蠻人嚮導指引的方向繼續前行。
此時，萊恩仍走在隊伍中後段的位置，而那兩名負責“照看”他的北地戰士則依舊一左一右地跟在他身側。
不過與最開始時相比，這兩人的態度明顯鬆動了不少，他們眼神中的警惕已經變成了敬畏。
顯然，萊恩幫忙擊退冬狼的那一手火球術，給他們留下了深刻印象。
“踏。”
“踏。”
獸蹄踏在積雪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正當萊恩盤算著到了寒鴉部落後，該怎麼找機會補上那最後10%的職業進度時，一陣腳步聲從側前方靠近，打斷了他的思緒。
“萊恩閣下。”
北地女巫希瓦娜走到了他旁邊。
不知道出於什麼心理，她好奇地問答。
“我記得你之前說過，你是白石城的貴族？”
“沒錯，怎麼了，希瓦娜女士。”
萊恩微微側頭，看著這位北地女巫希瓦娜，眼神有些疑惑。
他不知道這位北地女巫為何突然提到了這個。
“希瓦娜女士也聽說過白石城？”
“我剛剛從地圖中，找到了白石城的位置。”
“它雖是卡迪亞王國的北境城市，但卻距離世界屋脊的邊界還有著好一段距離。”
希瓦娜的灰藍色眼眸從薄紗後投來，帶著一絲審慎的意味。
“光是坐馬車走大道，都得大半個月！”
說到這，她的聲音頓了一頓，語氣中帶著不掩飾的疑惑。
“是什麼樣意外，才能把你傳送到這麼遠的地方？”
聞言，萊恩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他沒想到眼前的北地女巫居然和好奇寶寶一樣問東問西的。
於是，他隨口胡謅道。
“那是某道上古傳送法陣，就在白石城附近的山脈中。”
“當時，我只是觸碰了一下那道法陣，便被扔到了這片冰天雪地中。”
“是嗎？”
聞言，北地女巫希瓦娜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她當然聽得出這話裡有多少敷衍。
上古傳送法陣不是沒有，但能一次性把人扔出大半個月馬車路程的傳送法陣，起碼得是傳奇級別的造物。
這種級別造物的兇險程度，即便是她的老師都不敢輕碰。
她可不信，以萊恩的實力會魯莽到這種地步。
不過，北地女巫希瓦娜識趣地沒有追問下去。
相反，她還給了萊恩一個臺階下。
“既然是上古傳送法陣，那倒也說得通。”
她的語氣恢復了原先的清冷，像是接受了這個解釋。
“我在協會的典籍中確實讀到過類似的案例。”
北地女巫希瓦娜此言一出，萊恩心裡暗暗鬆了口氣。
‘這女巫倒是識趣。’
不過，他也不想讓對話就此冷下來。
畢竟，這一路上他還得靠這位北地女巫的庇護才能順利走出冰原，因此瞭解一下她的底細，總歸沒壞處。
“希瓦娜女士。”
萊恩把話題引向了對方。
前身作為一名貴族，對北地貴族圈子的資訊還是極其瞭解的。
而霜語家族作為北地的大族，在前身的印象中可謂是極其深刻。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既然姓霜語，那應該是凜冬城的霜語家族的成員吧？”
“沒錯。”
見萊恩提到了自己的家族，希瓦娜鄭重其事的說道。
“霜語家族侍奉寒冬少女，已經傳承了六百餘年。”
“從我的先祖在凜冬城外發現歐呂爾殿下的冰雪祭壇算起，每一代霜語家都會誕生至少一位能夠感應到寒冬少女神力的女巫。”
“而我，便是當代侍奉殿下的女巫。”
聞言，萊恩微微點頭。
正如同術士血脈一樣，神術天賦的傳承雖然比術士血脈更罕見，但也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當然，通常情況下凡人們都將這種家族叫做神裔家族，即便這些家族成員可能與神明並沒有血緣關係，只是受到了神明力量的賜福。
“除此之外……”
說到這，北地女巫希瓦娜的聲音突然變得自豪了起來。
“我還憑藉自身的天賦，在十六歲那年透過了女巫協會的考核，成為了她們的正式成員。”
“女巫協會......”
萊恩重複了一遍這個詞，眼神微微閃爍。
北地女巫協會是北地裡最為強大的施法者聯盟。
其中傳奇級別的女巫，至少有三名以上。
因此，即便是卡迪亞王國的皇室，也不得不賣足這個組織面子。
不過，由於女巫協會本質上只是女巫們之間互幫互助的組織，因此結構並沒有其他施法者組織那麼緊密。
這使得其內部派系也非常多。
在萊恩的印象裡，白石城的城主，那位沃德伯爵甚至就是某個北地女巫派系背後的支持者。
“所以，這次運送是女巫協會的任務嗎？”
考慮到北地女巫協會與北地屋脊蠻荒部落之間的關係很不錯，萊恩便猜測道。
“沒錯，此行運送物資給寒鴉部落，便是協會授意的。寒鴉部落中有協會需要的稀有魔法材料，作為交換，我們負責在冬天來臨時給他們送去糧食、布匹和鐵器。”
“那些野蠻人就是寒鴉部落的嚮導？”
“嗯。”
北地女巫希瓦娜朝走在最前面的那幾個野蠻人揚了揚下巴。
“寒鴉部落派他們到冰原邊緣接應商隊，一來是帶路，二來也是防止我們被其他部落截了貨。”
萊恩微微點頭。
他一路聽下來，希瓦娜的話邏輯嚴密，前後對得上。
這使得他心中的石頭頓時落地。
‘如果只是送貨的話，想來也不至於出什麼么蛾子。’
萊恩在心裡盤算了一下。
以他目前接近超凡階的施法能力，加上希瓦娜這個北地女巫和那三十名北地戰士，應付北地屋脊常見的魔法生物應該不成問題。
‘只要別撞上什麼高階的怪物，這趟差事應該穩當。’
......
在兩人交流的途中，商隊的隊伍並沒有停下前進的腳步。
沒過多久，暴風雪漸漸小了一些，能見度也從原先的幾米恢復到了十幾米。
萊恩注意到，前方那幾個野蠻人嚮導的腳步明顯加快。
時不時，他們便踮起腳尖朝遠處眺望。
沒過多久，走在最前面的那個年長野蠻人便發出一聲粗獷的歡呼。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野蠻人也跟著喊了起來。
他們互相拍打著後背，嘴裡說著萊恩聽不懂的野蠻人方言，語氣裡滿是興奮。
“看來是到了。”
見此，北地女巫希瓦娜的語氣比之前輕快了幾分。
那頂薄紗的下方，萊恩隱約看到她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是的，女主人。”
護衛長從前方折返回來，臉上難得露出了笑容。
“我們到寒鴉部落了！”
果然，商隊在翻過一道覆雪的低矮山脊後，萊恩便看到了寒鴉部落的全貌。
那是一片依山而建的半穴居聚落。
大量覆著厚厚積雪的石屋沿著山勢錯落排列，石屋的門洞前都掛著用獸骨和羽毛編成的風鈴，在風中碰撞出細碎的響動。
讓萊恩意外的是，這個野蠻人聚落的規模比他想象中要大得多。
他粗略掃了一眼，光是能看到的石屋便有上百座，若是算上那些藏在山體內部的部分，這個寒鴉部落的人口少說也在五六百以上。
對於北地屋脊這個鬼地方來說，這已經算是個相當大的聚落了。
此時，商隊剛在山脊上露頭，聚落裡便湧出了十幾個野蠻人。
這些人一窩蜂地朝商隊跑來，嘴裡用野蠻人方言大聲喊著什麼，臉上的笑意快要溢位來了。
跑在最前面的那個野蠻人更是一把摟住一位野蠻人嚮導的肩膀，蒲扇般的巴掌在他背上拍得砰砰響。
很快，商隊便抵達了部落外。
北地戰士們迅速地從馬車上卸下貨物，而野蠻人們則是幫著把麻袋往聚落裡扛。
萊恩站在人群外圍，目光掃過這些野蠻人的面孔。
這些野蠻人都是些壯實的漢子，笑起來憨厚，看著沒什麼心機。
因此，萊恩的目光沒有在這些普通部落成員身上停留太久。
他的視線越過了人群，落在了聚落深處那道正緩步走來的身影上。
那是一位身形佝僂的老野蠻人。
和聚落裡其他野蠻人不同，這位老者的身上看不到那股莽荒之氣。
他披著一件灰白色的獸皮斗篷，斗篷的下襬已經磨得起了毛邊，但穿在他身上卻莫名有一種莊重的感覺。
同時，這位老野蠻人的手裡拄著一根枯木柺杖。
然而，詭異的是，這根枯木柺杖的杖間卻長著數根新芽。
目光落在老者身上的那一刻，萊恩的瞳孔便是一縮。
他的感知比普通人敏銳得多。
在專長·心眼的作用下，他能清晰地捕捉到眼前這位老者身上那層若有若無的魔力波動。
那層波動並不濃烈，甚至可以說是淡薄到了極點。
但正是這種淡薄，反而讓萊恩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
因為這種淡薄感並非來自野蠻人老者本身，而是來自這位老者周圍的自然環境。
這種感覺，就好像是這位野蠻人老者已經成了這片冰原的一部分。
他的魔力波動完全融入了周圍的環境，以至於單獨感知他一個人時根本察覺不到什麼。
換句話說，如果這位老者藏在雪地裡，萊恩根本不可能找到他。
“這位野蠻人是德魯伊！”
希瓦娜的聲音從萊恩側後方傳來，壓得極低，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震動。
“而且是掌握了‘問道自然’的大師階德魯伊！”
萊恩沒有回頭，只是低聲問了一句：“問道自然是什麼？”
“那是德魯伊的一個高階能力。”
希瓦娜的語速比平時快了幾分。
顯然這位女巫此刻的心緒並不像表面那樣平靜。
“掌握了問道自然的德魯伊，能夠與一片地區的自然意志溝通。簡單來說，在這片冰原上，他就是冰原本身。任何人想要在冰原上對他動手，就等於是在跟整片冰原為敵。”
聞言，萊恩的心沉了下去。
大師階，那是和紅龍術士馬塞琳同一個等級的存在。
而且，從這位老者身上傳來的威脅感來看，他的實力恐怕還在馬塞琳之上。
馬塞琳雖然能在高階惡魔中殺個七進七出，但那是在血戰的戰場上，有魔鬼軍團的牽制和其他高階魔鬼的配合。
但若是在這片冰原上跟這位老者對上，馬塞琳怕是連近身的機會都沒有。
‘得虧我是跟著商隊來的。要是我自己一個人在這冰原上亂晃，撞上這種存在，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萊恩心中暗自慶幸。
此時，那位野蠻人德魯伊已經走到了商隊面前。
他先是對著希瓦娜微微欠身，隨即枯木法杖在地面上輕點了數下。
“感謝北地女巫協會對寒鴉部落的協助。”
老者的聲音異常沙啞，但每一個字都咬得極清楚。
“這份恩情，寒鴉部落會記在心上。”
見此，北地女巫希瓦娜抬手便將自己臉上的薄紗摘了下來，露出那張清冷的面孔。
隨即，她鄭重地回了一禮。
“瑪蒂爾達首席讓我代她向您問好，長者。”
“瑪蒂爾達還是老樣子......”
老者的嘴角在兜帽下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笑。
“替我回她一句，讓她少操些心，我這把老骨頭還撐得住。”
希瓦娜微微點頭，並沒有多說什麼。
隨即，老者的目光便從北地女巫希瓦娜身上移開，落在了站在一旁的萊恩身上。
他打量了萊恩一眼，那雙藏在兜帽陰影下的眼睛裡看不清情緒。
過了兩個呼吸，老者才偏過頭，語氣古怪地對希瓦娜說道。
“不過，什麼時候，北地女巫協會還招收男性施法者了？”
“是因為我在冰原閉塞太久了嗎？”
聞言，北地女巫希瓦娜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隨即，她很快便恢復了從容，而後解釋道。
“長者誤會了。”
“這位是我在前往寒鴉部落途中遇到的旅人。他因一場魔法意外流落到了北地屋脊，我見他不像是壞人，便允許他隨行。等商隊返程時，他會跟我們一起離開冰原。”
“哦？這倒是我想多了。”
老者聞言微微點頭，隨即便朝萊恩的方向轉過了半個身子。
“老朽是寒鴉部落的長老，叫我鴉羽就行。方才多有冒犯，還望客人不要見怪。”
“那些小夥子已經跟我說了，多虧了你們出手，商隊才能平安抵達。若是這批物資沒有送到，寒鴉部落這個冬天怕是難熬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