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術士的魅力
在萊恩與維瑞斯的私下溝通結束後，塔樓的休息室內便無人說話，只剩下了眾人沉重的呼吸聲。
過了許久，直到法瑪斯開口，休息室內的寧靜才被打破。
“這座奪心魔城市的實力，遠超我們先前的估計。”
法瑪斯將短杖擱在膝頭，指尖在杖身上緩緩摩挲，語氣凝重地說道。
“光是那些成年奪心魔，就不是我們的先鋒隊伍能夠對付的。”
“四十餘隻掌握三環以上靈能施法能力的奪心魔，再加上它們圈養的奴隸軍團和噬腦怪群……硬碰硬，我們必輸無疑。”
“法瑪斯大人說得對。”
萊恩坐在石桌的另一側，銀灰色的面孔在燭光下顯得輪廓分明。
他沒有立刻接話，而是將目光投向窗外那片被幽藍色熒光籠罩的城市輪廓，眼神微微閃爍。
過了許久，他才緩緩地說道：“想要擊敗這些奪心魔，我們便不能依靠蠻力，只能智取。不然，我們所作的一切都只是無畏的犧牲。”
“我想，破局的關鍵，應該還得落在那位卓爾身上。”
“卓爾？”
法瑪斯聞言，眉毛微微動了一下。
他側過頭，視線越過萊恩的身影，落在了牆邊那個倚著石壁小憩的身影上。
而此時的維瑞斯，則正半垂著眼簾，白色的長髮散落在她的肩頭。
即便萊恩與法瑪斯提到了她，維瑞斯也沒有回頭的意思，像是對兩人的對話漠不關心。
“卓爾。”
凝視著維瑞斯沉睡的臉龐，法瑪斯嚴肅地說道。
“我記得你之前提到過，納克索斯家族掌握著以奪心魔為跳板，攻擊主腦的能力。”
“嗯？”
似是被法瑪斯的聲音喚醒，維瑞斯的睫毛顫了一下，然後緩緩抬起頭。
她那雙暗紅色的眼眸中帶著一絲被打擾的不悅，嘴角卻浮起了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
“沒錯，那又如何？怎麼，你還指望我幫你們去對付主腦？”
她的聲音慵懶，言語中卻是帶著起床氣。
“你們如果要找死的話，可別帶上我。就算我有辦法傷害到它，以你們這點人手，也不可能戰勝那個怪物。”
“主腦是這座城市的中樞。”
法瑪斯沒有被維瑞斯的態度影響，他依然沉穩地說道。
“只要能夠成功對它進行斬首，或者將其控制，剩下的奪心魔即便數量再多，也會陷入混亂。”
“失去了主腦的協調，這些奪心魔便只是一群各自為戰的個體，威脅性將大不如前。”
在法瑪斯出聲分析之時，萊恩也在心中快速地盤算。
四十餘隻擁有接近超凡階靈能施法能力的成年奪心魔，在它們的主場中作戰，即便是大師階的施法者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相比之下，一個靈能強度達到大師階，但物理層面卻極為脆弱且無法移動的主腦，反而是更容易處理的目標。
斬首行動，這是他們目前唯一可行的路徑。
於是，明白這點的萊恩也轉過頭，將目光投向了維瑞斯。
感受到兩人的視線同時落在自己身上，維瑞斯嘴角那抹戲謔的弧度加深了幾分。
她沒有看向法瑪斯，目光只是落在萊恩臉上，然後一道細若遊絲的聲音便在萊恩的意識中響起。
“怎麼，你也一樣的想法麼，萊恩？”
那道聲音帶著明顯的揶揄和一絲挑逗的意味，像是貓科動物伸出爪子撥弄獵物。
“如果你願意求我的話……我也不是不可以與你們合作一番。”
萊恩沒有被她話語中的玩笑意味帶偏。
他直視著維瑞斯的眼睛，聲音平靜如常。
“提出你的條件吧，維瑞斯。到底怎麼樣，你才願意出手。”
維瑞斯的表情微微頓了一下，像是沒料到萊恩會這麼幹脆地切入正題。
她收起那副慵懶的姿態，從石壁上直起身來，雙手交疊搭在膝頭，姿態變得認真了幾分。
“很簡單。”
維瑞斯的聲音恢復了正常的音量，且不再透過靈能傳遞。
“我只想當上納克索斯家族的主母，至於誰能給我提供幫助，這其實並不重要。”
“這座城市的主腦願意派遣自己手下最強大的三位奪心魔協助我，而你們……”
維瑞斯的目光在萊恩和法瑪斯之間來回掃過，語氣玩味地說道。
“你們又能付出些什麼？”
聞言，法瑪斯的眉頭微微蹙起，他當然聽懂了維瑞斯的潛臺詞。
她想從自己這邊獲得武力支援，用來助她奪取納克索斯家族的權力。
但這種事情，法瑪斯自然是不可能答應。
沃德家族沒有理由為一個卓爾家族的內部權力鬥爭投入寶貴的資源。
至於晨曦教會，那更不必說了。
發誓終其一生都與邪惡為敵的晨曦信徒們，自然不可能與卓爾精靈同流合汙。
一時間，法瑪斯覺得事情變得棘手了起來。
畢竟此時，是他們有求於維瑞斯，但又拿不出籌碼。
至於用生命作為威脅，法瑪斯也不是沒有想過。
不過考慮到卓爾的性格，逼迫下去只能適得其反，因此他只能選擇放棄這個想法。
法瑪斯的遲疑，很快便被萊恩所注意。
他知道，維瑞斯的要求，法瑪斯是不可能同意的。
但就在他思索該如何勸說維瑞斯時，一個念頭如同電光般掠過他的腦海。
“維瑞斯。”
萊恩自信地說道。
“奪心魔協助你的代價，是納克索斯家族的長期供奉。若是你藉助奪心魔的力量登上了納克索斯家族的主母之位，之後的日子裡你就必須得竭盡全力去滿足奪心魔那貪婪的胃口。”
“沒錯，那又如何。”
維瑞斯嘴角邊的那抹笑意淡了一些。
她沒有反駁，因為萊恩說的確實是事實。
“但如果你願意出手協助我們拿下主腦，事成之後，那些存活下來的奪心魔依然能夠為你所用。”
見維瑞斯的表情微變，萊恩便繼續說道。
“以卓爾的調教技巧，我想你應該有辦法讓它們乖乖聽話。”
“到那時，你擁有的將不是三個隨時可能背棄你的奪心魔，而是一支真正屬於你的靈能武力。”
聞言，維瑞斯的目光微微閃爍了一下。
她低下頭，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著那條細銀鏈的邊緣，像是在權衡些什麼。
這讓塔樓的休息室內再度陷入了沉默，只剩下石壁縫隙處滲出的風聲，以及遠處街道上偶爾傳來的模糊聲響。
過了許久，維瑞斯才抬起頭，她那雙暗紅色的眼眸中多了一絲與方才不同的光芒。
“你倒是真會算計……萊恩......”
維瑞斯輕聲道，語氣裡帶著一絲說不清是欣賞還是警惕的意味。
“拿尚未發生的事情當作籌碼來跟我交易。”
“萬一你們沒能解決掉那位主腦，那我豈不是白忙一場？”
“維瑞斯，我只是提出了這筆交易。”
煉獄血脈所帶來的本能，讓萊恩明顯感受到了維瑞斯的情緒波動。
這讓萊恩說話的語氣變得更加有底氣。
“至於你答不答應，是你的事情。我想你身為卓爾精靈，應該不至於連這點風險都畏懼。”
他頓了一下，補充道。
“況且，比起那些聽從主腦命令而服務於你的奪心魔，受你控制的奪心魔顯然更加可靠。這一點，你比我清楚。”
維瑞斯沒有立刻回答。
她低下頭，腦海中卻是閃過無數個畫面。
母親那張永遠淡漠的臉，三個姐姐在家族議事時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態，以及每一次她提出建議時被輕描淡寫地駁回的場景......
這一切，都讓維瑞斯心生惱火。
納克索斯家族的權利從不會落在排在後面的女兒身上。
她再怎麼努力，再怎麼證明自己，母親的目光永遠只會落在長女身上。
如此扭曲的家庭環境，也讓維瑞斯從小便對身邊的一切充滿懷疑。
因此，維瑞斯從未信任過主腦許諾的那三位奪心魔。
她毫不懷疑，一旦遇到什麼危險情況，那些奪心魔會毫不猶豫地拋下她跑路，留她一個人面對風險。
但萊恩給出的方案確實不同。
一支屬於她自己的奪心魔武力，不受主腦控制，只聽命於她一人。
對於掌控欲極強、在家族中長期被邊緣化的維瑞斯而言，這無疑是巨大的誘惑。
過了許久，維瑞斯終於抬起頭。
“你說服我了……萊恩......”
她的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卻帶著一種塵埃落定般的平靜，
“我願意與你們合作。但有一個條件。”
“你說。”
萊恩微微抬眉。
“獵殺主腦的計劃，必須由我來安排。你們所有人，必須全部聽從我的調遣。”
維瑞斯的目光在萊恩和法瑪斯之間緩緩掃過，語氣平淡地說道。
“如果你們不答應的話，就不要再提合作的事情了。”
“聽你調遣？”
聞言，法瑪斯微微眯起眼睛，像是在審視維瑞斯話中的誠意。
但片刻後，他還是點了點頭。
“可以。不過，你的計劃必須先讓我和萊恩過目。”
“當然沒問題。”
維瑞斯聳了聳肩，顯得毫不在意。
然而，法瑪斯的目光卻依然在她和萊恩之間來回掃了一眼。
方才萊恩說完那番話之後，維瑞斯的態度變化太過突兀，從一口回絕到欣然同意，中間幾乎沒有經過什麼掙扎。
法瑪斯瞭解卓爾精靈。
她們不是會輕易改變主意的種族，尤其是像維瑞斯這樣精明、謹慎的蛛後祭司。
這種突如其來的轉變讓他感到一絲疑惑。
他的視線在萊恩那張經過法術偽裝後依然俊美得過分的側臉上停了一瞬，心中忽然冒出一個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荒唐的猜測。
‘該不會……是這個女卓爾看上萊恩了吧？’
他想起方才維瑞斯與萊恩之間那短暫的、無聲的交流。
他雖然沒有聽到具體內容，但能感覺到兩人的目光之間有著某種他沒有捕捉到的默契。
‘都說術士的魅力是跨越種族的……看來還真是這樣。’
法瑪斯在心中暗自感嘆了一句。
他見過不少仗著血脈魅力在各色人群中游刃有餘的術士，但像萊恩這樣，連幽暗地域的卓爾精靈都能在短短半天內說服的，倒確實少見。
‘也好。不管她看上的是萊恩的臉還是萊恩的腦子，只要她願意出手，對我們來說就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