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那就互相傷害吧
韓霆從未見過姜寧。
最初知道這個人，是從林澤那兒聽到的。
兩人是大學同學，林澤長得帥，家境優越，性格又好，在學校追求者眾多。
但他卻一個都看不上，每天就跟他呆在一起，幾乎是形影不離的程度。
時間久了，風言風語就傳開了，學校裡的人說他倆是同性戀，所以不跟女生談戀愛。
韓霆聽了哭笑不得，有一回喝酒，他拍著林澤的肩開玩笑：“兄弟，你該不會真習慣上我了吧？我可不搞那一套。”
林澤當時喝得有點多，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好一會兒，才搖頭。
“我有喜歡的人。”
“誰啊？”韓霆來了興致。
林澤笑了一下，說：“在等她長大。”
韓霆追問是誰，林澤死活不說。
後來被他纏得沒辦法，才鬆了口：“她叫姜寧。”
這是韓霆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那會兒他並沒有當一回事。
後來，林澤動不動就在他面前提姜寧。
說她多漂亮，多聰明，多特別。每次提起她，他的臉上都是自豪的神情。
韓霆那時候就想，這姑娘到底是什麼樣子，能把林澤迷成這樣。
畢業後，他跟林澤各奔東西，一年到頭也就只能見上一兩面。
直到他回京都，林澤介紹卓敬堯給他認識。
這時韓霆才知道，卓敬堯的妻子竟然就是林澤當年心心念唸的那個人。
他著實震撼，更是替林澤感到惋惜。
這麼多年過去了，他依舊孤家寡人，家裡強行安排的相親，他能拒就拒，不能拒就想辦法攪黃。
後來，姜寧出事，名聲敗壞。
而卓敬堯的小叔卓裕竟找上門來，委託他查明姜寧被害的真相。
韓霆由此愈發好奇，他在想究竟是什麼樣一個女人，能讓京都最出名的這幾位公子哥兒都與她有染。
今日一見，他總算明白了。
女人的確漂亮，哪怕她此刻憔悴不堪，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脖子上還帶著一道觸目驚心的血痕，但都掩蓋不住那份絕美的容顏。
這個看起來柔軟又帶點清冷的女人，性格也剛烈到令人心驚。她為了讓卓敬堯離婚，竟然把刀子架在自己脖子上。
傷口流出血來，她卻跟個沒事的人一樣。
而卓敬堯這會兒卻像是被她拿捏的那那一個。
這事兒說出去，大概沒人相信。
思緒回籠。
韓霆看了卓敬堯一眼，沒再多說什麼。
嘆息一聲後，轉身往民政局裡走。
三人剛進了大廳，姜寧的手機就響了。
她怕卓敬堯藉機搶奪刀子，於是沒接聽。
很快，鈴聲停了。
誰知，換成敬堯的響了起來。
他掏出手機一看，是林夏。
眉頭擰了下，劃開接聽鍵。
耳畔旋即響起一道又急又慌，帶著哭腔的聲音：“卓敬堯，燈燈吐血了，她的臉色好難看，我叫不醒她……怎麼辦？我現在要怎麼做？”
卓敬堯的腳步猛地頓住。
他握著手機的手指驟然收緊，面色一瞬間變了。
他努力讓自己鎮定，一秒都不敢停開始指導林夏。
“林夏，聽我說，先把燈燈側過來，讓她側躺，別仰面。她要是吐，讓她吐出來，別堵著氣管。”
電話那頭，林夏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好，好…”
“別慌。”卓敬堯安撫她，又道，“做好這個，立馬叫救護車。”
林夏，“叫了，剛打完，說十五分鐘到。”
卓敬堯點頭，“好，你做得非常好。現在你摸一下燈燈的頸動脈，有沒有跳。”
林夏哭出了聲：“有，有，還在跳。”
“那就好。”卓敬堯深吸一口氣，“別動她，等救護車。她要是抽搐，你用軟東西墊著她頭，別讓她磕到。”
“好……”
此時，姜寧手裡的刀已經哐當落地。
從卓敬堯的言語中，她已經聽出了什麼。她
她拽住男人的手，驚恐著一張臉問，“燈燈怎麼了？”
卓敬堯反握住她的手腕，拉扯她往外走，腳步急切，邊走邊說，“吐血，昏迷，救護車在路上了。”
姜寧的臉白到幾近透明。
她渾身失去所有力氣，就這樣被卓敬堯拉著上了車。
韓霆站在原地，愣了一瞬，也跟了出去。
路上，卓敬堯一直跟林夏保持通話。
他們直接開往醫院。
等到他們到達的時候，燈燈已經被送進搶救室了。
姜寧整個人接近崩潰。
她站在搶救室門口，雙腿發軟，靠著牆壁才沒倒下去。
就這麼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門，眼睛一眨不眨，嘴唇又不停翕動，不知道在唸什麼。
林夏整個人都丟了魂，還沒從驚嚇中緩過勁兒來。
她緊緊抱著姜寧，試圖給她力量，又試圖從她身上獲取力量。
腦海裡控制不住湧起燈燈吐血的場景，太嚇人了，如果不是摸到還有脈搏，那一刻，她以為燈燈……
林夏不敢繼續想象下去。
卓敬堯站在一旁，他繃著一張臉，唇緊抿，目光也落在那扇門上。
走廊裡很安靜，安靜到只剩下林夏時不時傳來的低低啜泣聲。
韓霆上前，在卓敬堯的肩膀上拍了拍以示安慰。
這場手術，沒之前那麼久。
一個多小時後，門開了。
醫生走出來，面色凝重。
姜寧第一個衝上去。
她一把抓住醫生的白大褂：“我女兒怎麼樣？”
醫生摘下口罩，“中毒導致消化道大面積出血，我們已經做了緊急處理，血暫時止住了，但她的身體太虛弱，凝血功能幾乎崩潰，隨時可能再次出血。”
姜寧的身體晃了一下。
卓敬堯眼疾手快，從後面扶住她的胳膊。
“還有一件事。”醫生看了他們一眼，“我們在她的血液裡檢測出了一種罕見的毒素，跟上次中毒的成分一樣，但濃度更高。這種情況，不像是一次性攝入，更像是長期、反覆的投毒。”
“我們已經盡力了，接下來這段時間孩子必須住院，當然這是我的建議，如果你們選擇在他最後這段時間留在家裡……”
醫生後面說了什麼，姜寧已經聽不到了。
她耳朵一陣嗡鳴，眼前一黑，整個人倒了下去。
這次是韓霆扶住她的。
林夏感覺自己也快暈倒了，但她還是強撐起精神，趕緊給盧茵打電話。
“盧姐姐，快點到市一，姜寧暈倒了。”
盧茵什麼都沒問，便道，“好，我立馬過去。”
打完電話，林夏又跟卓敬堯說，“你在這裡照顧燈燈，韓霆哥幫我把人抱去住院部。”
這個時候也只有這樣安排。
卓敬堯嗯了聲。
他們急匆匆走了。
很快，燈燈便退出來了。
卓敬堯在她的病床邊坐了半個多小時。
小姑娘睡得很沉，呼吸淺得幾乎聽不見。
卓敬堯一直看著她，在安靜無其他人的病房裡，男人落下眼淚。
他伸出手，拉著女兒瘦得幾乎只剩下骨頭的手掌，輕輕捏了捏。
不一會兒，敲門聲響起。
是何莫宇。
卓敬堯這時才起身，幫燈燈把被角掖好，他衝何莫宇道，“你在這裡守著，我過去那邊一趟，有事立刻給我打電話。”
何莫宇點頭，“好。”
說完把袋子遞給他。
卓敬堯接過，這是姜寧那邊用的日用品。
出了門口，他又交代保鏢，“任何人不許進。”
“好的，卓總！”
姜寧的病房在23層，卓敬堯到的時候，她剛醒來。
此時，她躺在病床上，睜著眼睛呆呆看著天花板。
她脖子上貼著一塊紗布，手背上扎著針，輸液管連著床頭掛著的藥瓶。
知道他來了，她也看都沒看他一眼。
林夏則迫不及待問，“燈燈怎樣了？醒了嗎？”
聽到這話，姜寧的眼珠子才動了一下。
很快，她聽到卓敬堯說，“還沒醒。”
林夏一想到燈燈吐血的場景，又想哭了，她轉頭跟姜寧說，“盧姐姐在這裡陪你，我先過去看看燈燈。”
姜寧點頭，麻木道，“夏夏，謝謝你。”
林夏心裡難受得厲害，“我只要你們趕快好起來，什麼謝謝的話以後都不許說。”
姜寧寵她投過去一個感激的目光。
她想了想，說，“你跟盧姐姐都過去吧，我有話想跟他說。”
林夏皺眉，正想說什麼，就被盧茵扯了一下。
然後盧茵的聲音就響了起來，“好，我們先過去看孩子，有什麼事情好好說，情緒不要太激動，無論怎樣都要把自己哄好。”
姜寧蒼白的唇動了動，最終什麼都沒說，只輕輕點了點頭。
盧茵看著她猶如行屍走肉般的模樣，目光復雜，一向心腸冷硬的她，第一次產生一絲心疼的感覺。
走出病房。
她才跟林夏說，“這幾天你最好在醫院陪她，我怕她，不想活。”
林夏聽到這話，腦袋轟隆一聲，整個人都怔住了。
盧茵做了個深呼吸，才能繼續說下去，“燈燈恐怕，熬不過下個月。她應該是判斷出來了。”
林夏的身體晃動了下，一下子說不出任何話，她直接蹲在地上，手抱著腦袋，嗚咽著哭了起來。
——
另一邊。
卓敬堯把袋子放買床頭櫃上後，拉了張凳子，在床邊坐下。
他抿了抿唇，率先說，“你放心，我這次不會騙你，等你身體好點了能出院，我們再去辦理。”
姜寧聞言，掀起眼皮，緩緩看向她。
只見她嘴角扯了下，露出一抹嘲諷的笑，“這麼說，我還得謝謝你呢。”
卓敬堯無視她的嘲諷，開口時的語氣也依舊溫和，“燈燈那裡有我，你好好養身體，其他的不用擔心。”
姜寧哦了聲，笑了笑，“孩子被長期投毒，現在用藥吊著命，死亡幾乎是隨時會發生的事情，卓敬堯，她為什麼會這樣，你還沒給我交代呢？要死，你要讓我們母女倆死得明白啊…”
卓敬堯聽到她這麼說，眉頭皺了起來，“你會沒事，別亂說。”
姜寧笑得更大聲，“沒事？我會沒事？你是不是怕我死了，化成厲鬼索要投毒者的命？”
“這麼久了，你查出什麼了？還是說你其實已經查出來了，但是為了保護那個投毒的人，所以不說出來。”
“卓敬堯，你要是敢這樣的話，我死後第一個不放過的人就是你。”
說到這裡，姜寧停了下來。
而後又發出咯咯的笑聲，那聲音瘮人得厲害。
她看起來瘋不像瘋，正常也不像正常。
卓敬堯看著她笑，聽著她那瘮人的笑聲，喉結上下滾了滾。
他沒有反駁，也沒發火，只是坐在那裡，等她笑完。
姜寧笑著笑著，聲音就低了下去，最後變成一串斷斷續續的抽泣。
她雙手攥著被單，側過身，背對著男人，身體蜷縮成一團，整個人瘦得像一碰就會碎掉一樣。
“姜寧。”卓敬堯開口，聲音沙啞，“我沒有護著誰。”
姜寧像是沒聽到一樣，理都不理他。
她的臉
埋在枕頭裡，肩膀一抽一抽地顫。
漸漸地，靜謐的病房裡只剩下女人一聲高過一聲的哭泣。
卓敬堯挺著身板，唇抿成一條直線，就這麼靜靜坐著。
陶炘來電的時候，姜寧的哭聲已經止住了。
卓敬堯看了一眼，直接按了拒接。
就在他準備發個資訊過去的時候，鈴聲又響起。
怕她那邊也有什麼急事，卓敬堯看了一眼姜寧後，起身，出了外面，關上門，劃開接聽鍵。
“敬堯哥哥，你今天還過來嗎？”
卓敬堯看了看窗外黑沉沉的天，而後道，“我這兩天走不開，等忙完再過去。”
陶炘一聽，有些不開心了，“你是不是不想管我了，為什麼每天都那麼忙呢？我都懷疑，你在騙我。”
卓敬堯揉了揉有些疲倦的太陽穴，這一刻他感覺很累，似乎沒什麼心氣去哄電話那端的人了。
不過還是耐著性子道，“不早了，你先去休息，我忙完就過去看你。”
話落不等對方開口，他就掐斷通話。
隨之把手機關機。
在外面站了一會兒後，他才轉身重新進入病房。
剛推開門，他就對上姜寧直勾勾的眼睛。
卓敬堯走過去，問她，“肚子餓不餓？要不要吃東西？”
話落，他見女人嘴唇勾起一抹讓人看不懂的笑。
緊接著，他就聽到她柔柔的聲音，“卓敬堯，有件事我得告訴你，其實我跟其他男人睡過的，而且還懷孕了，現在我肚子裡藏著他的孩子呢。”
姜寧剛說完，就看到面前男人那張俊美的臉頃刻間黑沉下去，額角青筋暴起，深眸裡是一片駭人的猩紅。
見他這樣，她心中湧起一股報復的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