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刻板印象組成的世界
勝負分得比預想中快的多，體型龐大的當康率先倒下。
被畢方鳥一記俯衝啄穿了脊背，暗紅色的煙霧噴湧而出，那是他的血。
連哀嚎都沒來得及完整發出，整個身軀就開始從邊緣潰散。
江昂蟾蜍緊跟著遭了殃，因為當康臨死前直接帶走了他。
一撞正中它鼓脹的肚腹，當場開了一道大口子。
毒液混著鬼氣全撒到了畢方鳥身上，轉眼之間就朽壞了他的一條腿。
可它到底還是最後的贏家，歪著腦袋一下一下啄食著兩者死亡以後的碎片。
渾身羽毛隨著進食越發凝聚，整體的形態也開始朝著烏鴉。
或者說，三足金烏轉變。
“魂體可以如此隨意的改變？”
九宮真人壓低聲音道：“不怕出事嗎？”
肉體形態改變，已經是天大的事。
因為玄學的面貌、骨相關乎氣運風水，物質上的筋骨肌肉紋路關乎著力量和鍛鍊效率等等。
以及作為一個標識，肉身形態不僅可以穩固外人對自己的認知，還在穩固自己對自己的認知。
而這一點，甚至比前面的更重要，畢竟這才是我是我的錨點。
否則傳說中那些鬼怪各種各樣的找替身第一步，不會是要讓人忘了自己的模樣。
就像自古以來的三種死亡，自我生命的消失，物質判定了你的死亡。
親人朋友對你的印象停留在死亡那一刻，社會層面人完全消失。
還有最後一個對你有所認知的人不再記得你，那麼從認知上人就已經死了。
所以肉身改變，通常都稱之為脫胎換骨。
而看起來鬆散，實際上穩固程度遠超肉體的靈魂發生改變。
面臨的困難之多，自然遠遠超出肉身改變，出事的機率也是遠超。
目光緊緊盯著畢方鳥，方圓不斷思索道：
“會不會是因為它們的靈智完全由本能組成？”
頓了頓，整理了一下思緒後。
他開口道：“變強這種本能刻在所有生命的最深處，尤其是完全遵循弱肉強食的神魔異獸。
完全是不管帥不帥、美不美，只要強就行。”
說到這裡，方圓停了一下舉例道：
“可如果是一個人，或者說，透過後天教育擁有了自我思維的生靈。
其在死亡之時，靈魂常常會被某種念頭裹挾行動，這也就是大家常說的鬼魂執念。
而執念的存在，讓靈魂更不能夠輕易改變。”
舉個簡單的例子，人死以後的鬼魂形態，通常都是亂七八糟。
可這並不是因為，這些靈魂真的像肉身斷手斷腳以後，就徹底失去了自己靈魂上的手和腳。
而純粹是因為它們的念頭，如有的人死之前，受的是刀傷靈魂就會有刀傷。
可是不要說完全消解，甚至度化鬼魂的執念。
哪怕只是超度一下，讓他們稍稍鬆動自己的念頭，鬼魂立刻就會有變化。
“你的意思是，鬼魂實際上是完全由念頭控制。”
九宮真人撫摸著手中的幡杆道：
“哪怕是它們本來就有屬於自己的結構，也會因為念頭改變而改變。”
頓了頓，他進一步問道：
“可如果是這樣，那他們恢復的本來面貌是怎麼回事？
是他們肉身真實的相貌？還是他們自我認知中的自己？”
這個問題，讓方圓一頓。
因為不同的答案，指向了兩條不同的道路。
“要是前者，魂體由真實的肉身決定，那畢方鳥現在這麼幹就是在找死。”
本來就已經丟失了自己的根源，現在還在隨意改變根源留下的東西。
這是生怕死都不夠快，還是從根本上死亡。
方圓慢慢說道：“畢竟這完全相當於在一個刻好的模子上面，不管不顧的大刀闊斧又雕刻了一個新東西。
而且還把之前雕像上面的東西拿過來用。”
頓了頓，他饒有趣味道：
“可是如果像師父總結的那樣，那這裡的鬼魂。”
停了一下，他改口反駁道：
“或者說，鬼魂之道里面藏著大秘密啊。
畢竟如果是認知中的自己，怎麼會被那些生前的親朋好友一眼就認出來。”
這個一點也不難理解，直接閉上自己的眼睛，想一下自己的相貌。
大部分人不要說想出一張完整、清晰的相貌圖。
甚至還要進行一些，比如衣物、場景等等的聯想。
才有可能在腦海中，浮現出一張自己的相貌。
然後同樣這麼想一下自己的親朋好友，你會發現兩者實際上沒有區別。
甚至這只是在要求一張很粗獷的影象，而並不是事無鉅細到臉上的鬍鬚和眉毛之類的細節，不能出半分差錯。
更不用說，思維是很會自己加戲的存在，像美化自己未曾走過的道路就是如此。
以及思維運作起來是真活潑，所以真要是全靠認知組合自己的樣子。
等到最後，恐怕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啥樣。
“除非認人的那個，認的不是臉。”
九宮真人語氣悠悠道：
“你想想，那些鬼魂是不是通常身上的衣服基本上都沒變過。
要是有什麼小癖好的動作，那更不可能改變。”
方圓眼睛一亮，順著九宮真人的話往下接道：
“師父這意思是說，鬼魂認人靠的是也是認知。”
停了停，他搖了搖頭道：
“準確來說，應該叫做刻板印象。”
常說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就是如此。
在極致的思念之中，人的一切被壓縮成了幾個記憶點反覆咀嚼。
到最後都嚼的變了形，只是一股莫名其妙的勁在心裡面使勁迴盪，能不讓人感覺時間慢嗎？
方圓雙眼放光的看著畢方鳥，吐聲道：
“如果這些鬼魂透過變強的本能認知，可以隨意改變自身的靈魂。
那整片幽冥地界呢？是不是也在被認知改變？
畢竟幽冥地界的鬼魂，可是無時無刻不在跟這裡的幽冥之氣交叉感染，甚至是吸收煉化這裡的力量。”
這個猜測落下以後，方圓和九宮真人都是不斷推算。
因此哪怕現在的資訊還很少，不足以完全證明這個猜測。
但九宮真人大膽的提出了一個理論。
“徒弟，你說幽冥地界會不會就是一個刻板印象組成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