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鍛造不是這樣的，我不接受！
（雅莉）
嗡——！
刺耳的撞擊雜音毫無預兆生出奇妙變奏，緊接著盪開一聲悅耳的清鳴。
慕辰要脫口而出的話，被硬生生卡在喉嚨底。
咦？情況不對！
清脆顫音之中，竟奇蹟般夾雜著幾分舒展順暢的……愉悅感？
老聖匠尚未細究，操作檯前的蘇陽似乎越砸越順手，跟著一聲低喝。
“第一魂技，金之肅革。”
璀璨金暈順著手臂瘋狂湧入重錘，力量當即暴漲一倍。
原本毫無章法的亂敲瞎砸陡然化作狂風暴雨！
噹噹噹噹噹——！
揮錘速度快到極致，半空直接拖出數道金色殘影。
慕辰與慕曦齊齊愣在原地。
前方的深海沉銀宛如正在抽脂的胖子，體積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急速縮水。
十分之一……五分之一……面對暴力敲擊，深海沉銀根本沒有反抗，反而主動迎合著錘擊的落點。
“這……這是什麼鬼鍛造法？！”
慕辰大張著嘴，大腦一片空白。
沉銀在狂暴敲擊下居然主動收縮縫隙排斥內部雜質，甚至自行重塑起內部紋理，迫不及待綻放出耀眼光暈，搔首弄姿得簡直像在獻媚邀寵。
老聖匠打一輩子鐵，向來講究與金屬建立精神溝通、以愛感化。
眼前這算什麼？
分明是赤裸裸的逼良為娼！
鐺——！
猶如來自靈魂深處的嗡鳴乍響，深海沉銀表面陡然噴薄出耀眼金光。
千鍛有靈！
靈性滿溢，光暈幾乎固化成液態，純粹至極的極品千鍛！
““這就……千鍛了？”慕曦瞠目結舌，呆呆望著鍛造臺。
自己辛辛苦苦在高溫爐前熬兩年半才勉強摸到百鍛門檻，旁邊這傢伙剛才還像拆家一般亂砸，一眨眼直接千鍛？
還是最難處理的稀有金屬千鍛有靈！
這不科學！
蘇陽手頭動作全無停滯之意，他清晰感知到工作臺上的金屬正源源不斷傳遞來一種“再來，再大力一點，我很爽”的詭異情緒。
既然有這種要求，那必須滿足！
腰間五行轉輪光芒大盛，五行之金催動至極致。
沉銀徹底褪去死物外殼，發出脈搏跳動般的生機律動，銀色光暈深處隱隱浮現金色雲紋，彷彿有一條小龍在其中恣意遊弋。
光焰愈發熾盛，最終化作純粹耀目的金色光柱沖天而起，拔高五尺有餘。
昂——！！
光柱之中，虛幻且威嚴的龍吟隨之激盪。刺目的金光深處隱約可見一條迷你金龍肆意盤旋。
原本死寂的金屬此刻竟爆發出濃郁生機——它在呼吸，在歡呼雀躍，在向賦予自身靈魂的神明高唱讚歌。
萬鍛生靈！
靈鍛！
噹啷。
蘇陽隨手丟開鐵錘，煞有介事地擦抹面甲上並不存在的汗水，語氣輕鬆：“搞定。這算合格了吧？”
室內陷入長久的寂靜。
慕辰整個人完全麻木，目不轉睛鎖定半空懸浮、已然衍生初級靈智的金屬塊，世界觀寸寸碎裂。
你幹嘛直接把它砸出“萬鍛生靈”啊？！鍛造根本不是這樣子的！
按照常理，理應先以精神力細細感知金屬紋理，小心翼翼剔除雜質提升純度，途中偶爾施以柔錘法安撫情緒，待溫度合適再注入魂力引發共鳴。
直至金屬發出歡鳴、情緒攀升至頂峰的瞬間，藉此契機完成最後昇華，它才會羞羞答答向鍛造師展露靈性！
你怎麼上來就狂砸了一萬錘？！直接把它給砸服了？！
鍛造根本不是這樣子的！
我不接受！！
偌大鍛造室內，除卻靈鍛沉銀如心跳般的“嗡嗡”脈動，再無半點雜音。
慕辰雙手依舊保持抓狂揉搓頭髮的姿勢，兩顆眼珠瞪如銅鈴，直愣愣盯住工作臺上散發奇異氣息的金屬塊，幾十年鍛造生涯彷彿淪為一個天大笑話。
什麼用心溝通？什麼感受紋理？瞧瞧人家——一頓毫無章法的瞎砸，硬生生把一塊金屬砸活過來！
這塊沉銀展現出的狀態，分明是見到了偶像的狂熱粉，周身上下瘋狂往外散發“我昇華了”、“我悟了”、“快選我”的詭異氣息。
“慕叔？”
蘇陽解除帝皇鎧甲，伸手揉捏發酸的手腕，湊近呆若木雞的聖匠小心翼翼探問：
“那個……這錘子沒壞吧？要是砸壞了，我可沒錢賠啊。先說好，是你要我砸的。”
賠？
把這塊靈鍛沉銀扔去拍賣行，足以買下一百個同等規格的鍛造室！
“蘇陽……你，你是怎麼做到的？”
慕辰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嗓音飄忽不定宛如夢遊，“我是說，你剛才在揮錘的時候，心裡在想什麼？是不是捕捉到了金屬的生命律動，從而順勢引導它……”
“沒有啊。”
蘇陽滿臉理所當然，直接打斷聖匠的猜想，雙手一攤。
“我就在想，這鐵怎麼這麼硬，震得手麻。我就威脅它——你再不把雜質吐出來，我就把你融了做成攪屎棍，讓你遺臭萬年。然後它就慫了，自己把自己給提純了。”
說著，他還指向檯面上發光發亮的沉銀，語氣異常真誠：
“真的，慕叔，你們鍛造師就是太慣著金屬。金屬也是欺軟怕硬的。你得拿出‘帝皇’的氣勢命令它，而不是求著它，不要當給金屬舔狗！”
噗——！
冷遙茱剛抿進口中的茶水瞬間噴個乾淨。
神匠震華若是聽聞此等歪理邪說，怕是要當場氣出腦溢血。
慕辰嘴角瘋狂抽搐，看向明顯心情愉悅的靈鍛沉銀，心底竟生出一股荒謬的認同感：
難道……我以前對金屬的態度，真的太溫柔了？下次我也試試拿做攪屎棍去威脅它們？
“怪物……你就是個怪物！”
始終未曾吭聲的慕曦終於憋不住，雙眼通紅地瞪向蘇陽。
自己才剛剛磕磕絆絆學會百鍛！
眼前這傢伙初次鍛造便直接靈鍛？居然還採用如此毫無美感的粗暴方式？！
更讓人無法接受的是，他年齡還比自己小那麼多！
“哎，別哭啊。雖然我長得帥又有才華，讓你感到了自慚形穢，但這真不能怪我——如果需要出借紙巾，是要按次收費的。”蘇陽順勢摸出一包紙巾遞上前。
“誰稀罕你的紙巾！”
慕曦嘴上逞強，身體卻誠實地一把接過去，抽出紙巾胡亂擦抹眼淚，“我是氣你……氣你這樣糟蹋了鍛造這門藝術！”
“這怎麼能叫糟蹋？這叫暴力美學，你不懂。”
蘇陽徑直上前撈起靈鍛沉銀，塞進冷遙茱贈予的儲物魂導器之中，“慕叔，這塊金屬歸我了吧？剛好缺鍛造錘，用這個應該不錯。”
拿靈鍛沉銀做鍛造錘？
慕辰只覺心臟再次中箭，趕忙深吸一口氣強壓心頭激盪，努力維持冷靜。
不管這小子的理論何等離譜，周身鎧甲對金屬展現出的絕對統治力做不得假。
天生的神匠苗子！
小小震華，日後看我徒弟把你吊起來打！
“蘇陽。”
慕辰神色驟然一肅，目光極其鄭重，“你願不願意加入鍛造師協會？我可以破格授予你四級……不，五級鍛造師徽章。並且，我想收你為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