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機會與好處
一道身影從廊柱的陰影中走出,正是刺豚鬥羅。
“小姐。”
“讓人盯著點朝堂那邊的動靜。接下來幾天,戶部、禮部、御史臺那幾個人要是再有動作,第一時間報我。”
“是。”
刺豚鬥羅應了一聲,退入陰影中。
……
武魂城,教皇殿。
比比東靠在王座上,手裡把玩著一枚玉如意,聽面前的情報魂師念天斗城傳回來的訊息。
“太子府近日加強了人手,暗中查訪戶部、禮部和御史臺幾名官員的底細。另外,蛇矛鬥羅昨夜出了天斗城,方向朝北。”
比比東把玉如意擱下。
“朝北,去武魂城?”
“是。屬下的人跟了一段,確認是往武魂城的方向去了。”
比比東笑了。
果然。
千仞雪沒沉住氣。
她本就沒指望那點小手段能瞞多久。千仞雪在朝堂上摸爬滾打了這麼多年,查幾天總能查到武魂殿頭上。
但她不在乎。
因為千道流現在不在武魂城。
“讓她送。”比比東站起身,慢慢走下臺階,語氣裡帶著幾分難得的愉快,“信送得再快,千道流也收不到。等他回來,黃花菜都涼了。”
她走到殿窗前,望著北方的天際。
“洛河城那邊,千道流有得忙。等他處理完殺戮之都的事回來,那些小摺子早就翻篇了。千仞雪想找她爺爺告狀,也得找得著人才行。”
情報魂師低著頭,不敢接話。
比比東揮了揮手:“繼續盯著。她要是還有什麼動作,隨時來報。”
“是。”
魂師退下後,比比東獨自站在窗前,心情好得難得。
千道流在殺戮之都,千仞雪的信送不到他手裡。等那個老匹夫回來,她早就把該做的事都做完了。
玉小剛那邊最近恢復得也不錯,雖然她讓醫師控制著恢復進度,但人確實比剛救出來時精神了不少。
事情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比比東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千仞雪,你要白費了。
……
洛河城。
千道流坐在臨時安排的靜室裡,桌上攤著一摞情報。
他把最後一份翻完,靠在椅背上,沉默了。
桌上的情報來自武魂殿散佈在斗羅大陸各地的情報網,內容跟以往的奏報不一樣,全是關於一件事。
大批海魂師出現在沿海各地,向內陸移動。
人數不少,分批分批地登陸,化整為零,走的是不同的路線,方向大致朝內陸腹地。
千道流的第一反應是海神島。
海魂師在斗羅大陸不多見。大陸上的魂師大多都不是海魂師,海魂師的數量很少,成建制的更是沒有。
能一次性派出這麼多海魂師,而且分批分路往內陸滲透的,只有海神島。
只有波塞西有這個底氣,也有這個需求。
海神島的人跑到大陸上來幹什麼?
千道流盯著情報上的路線圖看了好一會兒,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這些海魂師的路線呈扇形鋪開,從東海岸一直延伸到內陸,搜尋的意味很濃。
他們在找人。
或者找什麼東西。
千道流沉思了片刻,忽然想到了一個可能。
海神的神考。
海神島的大祭司不會無緣無故派這麼多人手登陸大陸。能讓波塞西這麼興師動眾的,只有海神的神諭。
那麼,海神在找誰?
千道流想了半天,沒有頭緒。斗羅大陸上最近也沒聽說冒出什麼了不得的天才,值得海神島滿大陸找。
除非是那些海魂師找的人跟他手上的情報網沒關係。
千道流把情報收起來,靠在椅背上。
海神島的事,他暫時插不上手。洛河城這邊的事還沒處理完,殺戮之都的秩序剛剛穩定下來,他得再盯一陣。
而且,他私心裡不太想跟海神島的人打交道。
波塞西。
那個名字在他腦海中浮現出來,千道流的表情微微頓了一下。
好多年沒見了。
當年他和唐晨都追過波塞西,最後誰也沒成。
波塞西留在海神島當她的祭司,唐晨為了她去找神位,他回了武魂殿當他的大供奉。
三個人各走各的路。
從此再也沒見過。直到不久前,在殺戮之都,千道流和唐晨大戰了一場。
唐晨恢復意識,卻命不久矣,而後前往了海神島。
也不知道,波塞西見到唐晨後,會是什麼反應。
想到這裡,千道流嘆了口氣。
他收回思緒,把桌上那些關於海魂師的情報整理好,歸入卷宗。
海神島的事,他暫時插不上手,等洛河城這邊處理完了再說。
眼下最要緊的,還是殺戮之都的秩序。
千道流站起身,走出靜室,朝血色宮殿的方向去了。
……
星羅帝國,星羅城。
皇宮深處,御書房。
戴御風坐在龍案後面,手裡捏著一封信,眉頭皺成了川字。
信是戴沐白寫來的。
內容不長,大意是自己所在的蒼暉學院預選賽拿了第六,沒進晉級賽,更夠不著總決賽的邊。希望父皇能看在父子情分上,幫他一把。
戴御風把信放下,又嘆了口氣。
他對這個三兒子,一直是有幾分關注的。
戴沐白離開星羅城逃往天鬥帝國的事,他從頭到尾都知道。只是沒有攔。
星羅皇室的規矩,皇子之間的爭奪,除非到了最後一步,否則皇帝是不能插手的。
所以他看著,等著,想看戴沐白自己能折騰出什麼名堂。
結果折騰了幾年,連魂師大賽的總決賽都進不去。
戴御風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陽穴。
他對戴沐白談不上多喜歡,但也談不上多討厭。
皇子之間的爭鬥,成王敗寇,天經地義。
但戴沐白畢竟是他兒子,幾千年的星羅皇室傳承擺在那兒,規矩不能破。
皇子爭位,成者繼位,敗者任其處置。這是歷代傳下來的鐵律。
如果戴沐白連跟戴維斯同臺競技的機會都沒有,那這場爭奪就成了一場笑話。
戴維斯贏了也贏得不光彩,傳出去,星羅皇室的臉面往哪兒擱?
所以,哪怕戴御風覺得這個兒子無能,也得幫他這一次。
他鋪開一張紙,提筆寫了一道手諭。
寫完之後封好,叫來身邊的心腹。
“送去天斗城,交給沐白。讓他即刻動身回星羅,不必回星羅城,直接去天鬥帝國和星羅帝國的邊境等著。我會安排人把他和那個朱家的丫頭塞進一支進了總決賽的學院隊伍裡。名單已經定好了,讓他別耽擱。”
“是。”
心腹接過手諭,快步退了出去。
戴御風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
“沐白。”他低聲唸了一句,“你也就這一次機會了。”
……
幾日後,天斗城。
蒼暉學院入住的酒店。
戴沐白這幾天過得不太好。
預選賽出局之後,他幾乎每天晚上都睡不著,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想對策。
找寧榮榮幫忙,沒成。
唐三那邊也沒給出什麼有用的主意。
他甚至想過回星羅去找戴維斯提前拼命,但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自己摁了回去。
他現在也才四十多級,戴維斯的修為定然比他高一些,朱竹雲也比朱竹清強。
正面撞上去,勝利的機會渺茫。
所以,戴沐白只能向自己的父皇求助。
那封信他斟酌了整整兩天才寫出來,措辭翻來覆去改了好幾遍。求人這種話,他這輩子沒怎麼說過,寫給自己的父皇更彆扭。
信送出去之後,就是等。
一天,兩天,三天。
蒼暉學院這邊已經開始收拾東西準備撤離了,弗蘭德跟時年辦了交接,說好魂師大賽結束前借的招牌歸還,學生還是史萊克的學生,老師還是史萊克的老師。
時年雖然臉色不好看,但也沒說什麼。畢竟趙無極和弗蘭德兩個魂聖杵在那兒,他一個魂聖能有什麼意見。
可戴沐白沒心思管這些。
他每天傍晚坐在房間裡發呆,盯著門口,等一個不知何時才會到的人。
要是父皇不肯幫忙……
戴沐白不敢想這個可能。
這天傍晚,他正坐在床上,手裡捏著塊乾糧有一口沒一口地啃,門外忽然傳來敲門聲。
戴沐白猛地站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走到門口,一把拉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穿著深灰色勁裝的漢子,面容冷峻,腰桿筆挺,一看就是行伍出身。
戴沐白認識他。
這是他父皇身邊的侍衛,姓周,跟了戴御風快二十年了。
“三皇子。”周侍衛拱手行了個禮,從懷裡掏出一封封了火漆的信,“陛下手諭。”
戴沐白接過信,手指有點發緊。
“辛苦周叔跑一趟。”
“應該的。”周侍衛沒多留,“屬下還要趕回去覆命,告辭。”
說完轉身就走,腳步利落,幾下就消失在了走廊盡頭。
戴沐白關上門,坐回床邊,拆開火漆,展開信紙。
他看得很快,眼睛一行行掃過去,越看眼睛越亮。
看完最後一行,他把信紙往床上一拍,猛地站起來,在屋裡來回走了兩圈,拳頭攥了又松,鬆了又攥。
父皇答應幫忙了。
安排他回星羅,在邊境等著,會有人把他和朱竹清塞進一支進了總決賽的學院隊伍裡。
戴沐白深吸了一口氣,坐回床邊,把信又看了一遍。
機會來了。
但他沒有激動太久。
戴沐白把信收好,靠在床頭,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機會是有了,可問題還在。
正面對上戴維斯,他依然沒有穩贏的把握。戴維斯的修為比他高,朱竹雲也不比朱竹清弱,那兩口子聯起手來,他一個人扛不住。
而且父皇塞他進去的那支學院隊伍,實力到底怎麼樣,他一無所知。萬一都是些湊數的,那他就成了孤軍奮戰。
所以他需要幫手。
多一個靠得住的幫手,贏面就大一分。
戴沐白腦子裡轉了一圈,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唐三。
唐三現在是魂宗,武魂雖然是藍銀草,但控制系在團戰裡的價值遠比單打獨鬥大。
而且唐三腦子活,遇事有主意,不是那種只會悶頭往前衝的莽夫。
想到這兒,戴沐白沒再猶豫,起身出了房間,走到隔壁,抬手敲了敲門。
“小三,是我。”
門開了,唐三站在門口,手裡還拿著筆,顯然剛才在寫東西。
“怎麼了?”
“進屋說。”
唐三側身讓他進來,關上門,回到桌前坐下。戴沐白在對面拉了把椅子坐下,沒繞彎子。
“小三,我問你個事,你還想不想打魂師大賽?”
唐三手裡的筆頓了一下。
“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戴沐白看著他,“預選賽出局了,咱們連晉級賽的邊都摸不著,你就這麼認了?”
唐三放下筆,往後靠在椅背上,看著戴沐白的眼睛。
“不認又能怎麼樣?規則就是規則,第六名沒有晉級資格。寧榮榮那邊你也問過了,她也不幫忙。”
“我找到別的路了。”
唐三眉梢動了一下。
“幾天前,我們找寧榮榮幫忙被拒的時候,我就覺得這事沒完。”戴沐白說,“所以,我給我父皇寫了封信。”
唐三目光微微一凝。
他知道戴沐白的身份,星羅帝國三皇子,這事弗蘭德和幾個老師心裡都有數,只是沒往外說。
“父皇答應幫忙了。”戴沐白把信裡的內容大致說了一遍,“他把我安排進一支已經進了總決賽的學院隊伍裡,讓我去邊境等著。”
唐三聽完,沉默了幾秒。
“那你來找我做什麼?”他問,“你自己有路走,跟我有什麼關係?”
“我需要幫手。”戴沐白說得很直白,“戴維斯的修為比我高,他那個未婚妻朱竹雲也不比竹清弱,我一個人對上他們兩個,勝算不大。”
他盯著唐三的眼睛,“小三,你的實力我清楚。控制系魂宗,團戰裡能頂大用。如果你跟我一起走,咱們兩個聯手,贏面就大得多。”
唐三沒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
戴沐白也不催,就坐在那兒等著。
過了好一會兒,唐三才開口:“你想讓我跟你去星羅,加入一支我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學院隊伍,對上兩個修為不比我低的對手?”
“差不多。”
“憑什麼?”唐三問,“這事對我有什麼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