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小動作
另一邊,蒼暉學院入住的酒店。
頒獎典禮散場後,一行人回到酒店,大堂裡的氣氛沉悶得很。
弗蘭德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手裡捏著那份預選賽最終排名,第六名,連晉級賽的門檻都沒摸著。
趙無極靠在牆邊剔牙,盧奇斌和邵鑫坐在對面,幾個人誰都沒說話。
學生們各回各的房間,腳步都比平時快,一個個臉上掛不住。
戴沐白走在最後,推開房門,反手把門關上,站在門口沒動。
他的臉色陰沉得能擰出水來。
星羅皇室的繼承人選拔,規則殘酷而簡單。皇子之間廝殺,勝者為王,敗者任人宰割。
他和戴維斯這一代的對決,被放在了魂師大賽的賽場上。
可是現在,他連晉級賽都沒進去。
戴沐白攥著拳頭,指甲嵌進掌心。
連跟戴維斯碰面的機會都沒有,就已經出局了。
在星羅皇室的規則裡,這就是輸。
輸了意味著什麼,他比誰都清楚。
戴維斯不會給他留任何翻身的機會,朱竹雲那邊也絕不會手軟。
他得想辦法。
戴沐白在床邊坐下,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著各種念頭。
蒼暉學院這邊已經沒有希望了,預選賽第六名,連晉級賽的邊都摸不著。靠學院這條路走不通,那就只能另想辦法。
他想到了寧榮榮。
七寶琉璃宗是上三宗之一,如果寧風致肯出面,以七寶琉璃宗的影響力,未必不能給他爭取一個晉級賽的參賽名額。
哪怕是以外卡的形式,也好過直接出局。
但寧榮榮會不會幫他?
戴沐白皺起眉頭。
寧榮榮在蒼暉學院待了兩年,跟他們幾個人的關係算不上多親近。
寧榮榮來蒼暉就是圖個新鮮,真要讓她為了蒼暉去求她爹,她未必肯開這個口。
那還有誰?
唐三。
戴沐白扭頭看了一眼隔壁房間的方向。
唐三的武魂是藍銀草,理論上確實是最廢的武魂,但唐三本人的實力在同輩裡算得上拔尖。
而且唐三心思活,路子野,點子多,未必沒有辦法。
戴沐白站起身,走到門口,又停下了。
他咬了咬牙,還是推門出去了。
隔壁房間。
唐三正坐在桌前翻筆記,聽到敲門聲,合上本子去開門。
看到戴沐白站在門口,他愣了一下,隨即側身讓開:“進來坐。”
戴沐白走進來,在椅子上坐下,沒有繞彎子。
“小三,預選賽出局了,你怎麼想?”
唐三關上門,回到桌前坐下:“能怎麼想,輸了就是輸了。”
“你甘心?”
“不甘心又能怎麼樣?”唐三翻開筆記本,語氣平淡,“規則就是規則,第六名沒有晉級資格。”
戴沐白沉默了一會兒:“如果有一條路能讓你進晉級賽呢?”
唐三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戴沐白把想法說了一遍,找寧榮榮幫忙,走七寶琉璃宗的關係想辦法去獲取一個參賽名額。
唐三聽完,沒有立刻接話,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你覺得寧榮榮會幫?”唐三問。
“不確定,但總得試試。”
唐三想了想:“我可以跟你一起去找她說。這事光靠你一個人開口,她未必接。”
戴沐白點了點頭。
兩人出了房間,走到寧榮榮和朱竹清合住的那間門口,唐三抬手敲了敲門。
開門的是朱竹清。
她看到門口站著的兩個人,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還是側身讓他們進來了。
寧榮榮正坐在床邊啃蘋果,看到戴沐白和唐三一起進來,有些意外。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戴沐白把來意說了一遍。
寧榮榮聽完,把蘋果核往桌上一擱,表情沒什麼變化,但那雙杏眼裡的興致明顯淡了幾分。
“你想讓我去找我爹要名額?”寧榮榮問。
“嗯。”
“戴沐白,你應該知道,我爹不會答應的。”寧榮榮說得很直白。
“七寶琉璃宗是上三宗之一,但魂師大賽是天鬥帝國和武魂殿聯合辦的。七寶琉璃宗去插手晉級賽名額,這話傳出去,別人怎麼看我們?”
她頓了頓,又說:“再說了,就算我爹肯出面,蒼暉預選賽第六名的成績擺在那兒,硬塞進去,別的學院怎麼想?他們要是鬧起來,最後丟臉的還是你們自己。”
戴沐白的臉色又沉了幾分。
唐三開口了:“榮榮,我們不是讓你去硬要名額。有沒有別的辦法?比如,你爹那邊能不能在規則允許的範圍內幫我們爭取一下?”
寧榮榮看了他一眼,搖頭:“規則的範圍內沒有這個口子。晉級賽的名額就是預選賽前五名,沒得商量。”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
朱竹清站在窗邊,一直沒開口。
戴沐白站起身,臉色不太好看,但還是壓著語氣說了一句:“行,我知道了。”
他轉身往外走。
唐三跟著起身,朝寧榮榮微微點頭,跟了出去。
門合上後,寧榮榮往床上一躺,嘆了口氣。
“我就知道這事辦不成。”她翻了個身,看向朱竹清,“你說他們是不是急昏頭了?找我要名額,我上哪給他們變名額去?”
朱竹清沒接話。
她靠在窗邊,看著窗外天斗城的街景,不知道在想什麼。
寧榮榮也沒追問,抱著枕頭翻了個身。
朱竹清收回目光,走到床邊坐下。
她自己的想法,跟戴沐白完全是兩回事。
星羅帝國皇室與朱家世代聯姻,每一個皇子出生,都會從朱家挑選合適的女子作為未婚妻。
朱竹清是在給戴沐白挑選未婚妻時,被選中的那個。
皇子之間的爭奪你死我活,但女子之間的爭奪遠沒有那麼危險。
如果戴沐白在皇位爭奪中落敗,他多半活不了。
但她不一樣。
她是朱家的女兒,戴維斯就算贏了,也不會殺她。
她很可能被戴維斯收入後宮,成為他的妃嬪之一。
朱竹清不用像戴沐白那樣面對生死危機,但這不代表她會認命。
被當成聯姻的籌碼,從一個男人的未婚妻變成另一個男人的妃嬪,這種事她不可能接受。
她早就想好了。
等魂師大賽結束,她就找機會離開蒼暉學院,離開天鬥帝國,遊歷大陸。
離星羅越遠越好,離戴維斯和朱竹雲越遠越好。
至於戴沐白怎麼破局,那是他自己該操心的事。
朱竹清收回思緒,從儲物魂導器裡摸出一本遊記,翻到上次看到的那一頁,安安靜靜地讀了起來。
寧榮榮趴在床上,歪著頭看了她一眼,沒再說什麼。
走廊上,戴沐白走回自己的房間,推開門進去,沒有開燈。
他坐在黑暗裡,攥著拳頭,腦子裡反覆盤算著各種可能性。
寧榮榮這條路走不通。
唐三那邊也沒給出什麼有用的主意。
還能找誰?
戴沐白想了很久,最終想到了一個自己不太願意想的辦法。
回星羅。
去找戴維斯,提前開戰。
但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自己摁了回去。
他現在才四十多級,戴維斯的修為比他高,朱竹雲也比朱竹清強。正面撞上去,他連還手的餘地都沒有。
戴沐白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總會有辦法的。
他得再想想。
……
沿海某處。
一個穿著灰色勁裝的漢子從一艘小船上跳下來,雙腳踩在沙灘上,左右張望了一圈。
他身後又陸續下來五六個人,都是差不多的打扮,勁裝短打,腰間掛著儲物魂導器,看著像是跑海貨的商販。
為首那個漢子從懷裡摸出一枚拇指大小的藍色貝殼,託在掌心看了看。
貝殼表面流轉著淡淡的光暈,很微弱,但確實在亮。
“有反應。”漢子壓低聲音,回頭跟其他人說了一句。
“多遠?”
“還遠,大概在北邊內陸的方向。”
幾個人對視了一眼,沒多話,沿著海灘往北走,拐上了官道。
為首的漢子叫海龍,是海神島七聖柱之一,海龍鬥羅。
他帶出來的這一隊人,都是海神島的精銳魂師。
之前在大海上搜了多日一無所獲,波塞西大人才改變策略,讓他們化整為零,分散登陸斗羅大陸,從沿海向內陸逐步推進。
他這一隊人走的是天鬥帝國東海岸這一線,從最南邊的港口登陸,沿路往北搜。
另一隊走的是星羅帝國那邊,還有一隊從北邊沿海登陸,三路包抄,逐步向內陸收攏。
海龍鬥羅把藍色貝殼收好,帶著人繼續往前走。
貝殼的光很弱,說明目標還遠。
但只要有反應,就說明找對了方向。
……
天斗城,太子府。
千仞雪的心情不太好。
這話得從前幾天朝堂上說起。
雪夜大帝身體在千仞雪的幫助下越來越不好了,近幾年把越來越多的政務交給了太子處理。
千仞雪以雪清河的身份坐在東宮,每天批摺子、見朝臣、處理各地送來的奏報,忙得腳不沾地。
但最近這陣子,她手底下的事忽然變得格外不順。
先是戶部那邊報上來一筆賬目有問題,查來查去,最後牽扯到了太子府一個管事身上。
事不大,錢也不多,但戶部侍郎在朝堂上當著文武百官的面把摺子遞了上去,要求太子殿下給個說法。
千仞雪當場認了,處置了那個管事,把賬補上了。
這事剛壓下去沒兩天,禮部又出了岔子。
說是太子府前段時間送去的幾份公文格式不對,不合禮制,被禮部退了回來。
千仞雪查了一下,公文是底下人寫的,格式跟往年一模一樣。禮部以前從來沒挑過這種毛病,這次忽然較真了。
再然後,御史臺那邊也有人遞了摺子,彈劾太子府用人不當,說東宮屬官裡有人資歷不夠,不該坐在那個位置上。
一件件都是小事。
查了,處理了,也就過去了。不會傷筋動骨,也不會影響雪清河在東宮的位置。
但架不住多。
千仞雪每天批完摺子,還得挨個處理這些雞毛蒜皮的彈劾和質疑,一天下來,心力交瘁。
她心裡清楚,這是有人在背後搞事。
但那個人藏得很好,走的是正規流程,遞摺子的人各有各的由頭,表面上看不出串聯的痕跡。
千仞雪派人查了幾天,才把線頭捋出來。
戶部侍郎,禮部右丞,御史臺那兩個遞摺子的御史。
這幾個人明面上沒什麼來往,但查他們的底細,都有一個共同點。
他們的仕途都跟武魂殿有關係。
有的是早年在武魂殿分殿掛過職,有的是家人受過武魂殿的恩惠,有的則是暗地裡跟武魂殿的人有書信往來。
千仞雪查到這裡,基本上就確定了。
比比東。
是比比東在背後動的手腳。
千仞雪靠在書房的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
她並不意外。
之前她拿玉小剛的事威脅過比比東,比比東不可能嚥下那口氣。
但比比東也不能直接對她動手。
千仞雪是千道流的孫女,比比東要是直接動她,千道流那邊交代不過去。
所以比比東只能換一種方式。
噁心她。
讓她在朝堂上疲於應付,讓她每天被一堆雞毛蒜皮的事纏住,讓她騰不出手來做別的事。
千仞雪冷笑了一聲。
“手段倒是挺多。”
她站起身,走到書案前坐下,鋪開一張紙,提筆開始寫。
寫給誰?
寫給千道流。
比比東動她,她就去找千道流。
她的爺爺雖然平時不怎麼管事,但比比東折騰得太過了,他不可能不管。
千仞雪把朝堂上的事簡略寫了一遍,沒加什麼個人情緒,就是平鋪直敘地把事情擺出來。
寫完封好,遞給守在門外的蛇矛鬥羅。
“送去武魂城,交給大供奉。”
蛇矛鬥羅接過信,應了一聲,轉身消失在走廊盡頭。
千仞雪重新坐回書案後,翻開下一份摺子,繼續批。
筆尖在紙面上沙沙地劃過,她的表情已經恢復了平日的從容。
急也沒用。信送出去了,等迴音就是了。
批完最後一份摺子,千仞雪把筆擱下,揉了揉手腕。
天色已經暗了。
窗外太子府的庭院裡亮起了魂導燈,暖黃色的光透過窗紙映進來。
她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肩膀,朝門外喚了一聲:“刺豚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