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困住
哪吒能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魂力運轉速度慢了至少三成，身體也變得沉重了許多。
而雪帝的氣息卻越來越強，冰劍上的裂紋瞬間修復，劍身上流轉的寒光比之前更加凜冽。
哪吒不由得在心中感嘆：這就是雪帝的真正實力？
在帝寒天·雪舞耀陽的領域內，雪帝的實力被無限放大，而他的魂力運轉被壓制了至少三成。
此消彼長，差距正在被迅速拉大。
但哪吒沒有慌。
他還能打。九轉玄功第二轉的肉身，天夢冰蠶百萬年魂力的底蘊，加上一堆還沒全開的魂骨技能，真全力一搏，他有把握拿下雪帝。
可那樣風險太大。
底牌全掀出來，就算贏了也是慘勝，後面在極北之地還有事要做，總不能把自己搞成重傷再躺上十天半個月。
所以，還是按原計劃來。
哪吒一邊跟雪帝周旋，一邊分出一縷精神力，扎進了精神海深處。
“天夢，聽得到嗎？”
天夢冰蠶正縮在遠處看戲，冷不丁聽到哪吒的聲音在腦子裡響起，一個激靈：“聽得到聽得到！怎麼了？”
“準備好蠶蛻，聽我訊號。”
“蠶蛻？”天夢冰蠶愣了一下，一時之間沒有反應過來。
“你要用蠶蛻？幹嘛？”
“困雪帝。”哪吒簡短地說。
天夢冰蠶又是一愣，隨即急道：“困雪帝？我這蠶蛻雖然厲害，但雪帝可是極北之地無冕之王，我也不確定能不能困住她！萬一她掙開了呢？那我這唯一的寶貝可就廢了！”
“困不困得住，試了才知道。”哪吒的語氣很平靜，“你只管放，其他的交給我。我不會讓她有掙脫的機會。”
天夢冰蠶還想再說什麼，但哪吒的精神力已經切斷了聯絡。
它張了張嘴，到嘴邊的碎碎念硬生生憋了回去。
雖然心裡一萬個不情願，但哪吒的話它不敢不聽。
天夢冰蠶把精神力全部調動起來，白金色的光芒在體內湧動，隨時準備出手。
哪吒把注意力放回戰場上。
雪帝的冰劍已經斬到了面前。
哪吒側身避開，火尖槍反手一撩，槍尖裹著赤金色的火焰直取雪帝腰肋。
雪帝身形一飄，向後滑退，冰劍在身前劃出一道半弧，寒氣凝成一面冰牆。
哪吒一槍刺在冰牆上，火焰炸開，冰牆碎裂。
雪帝穿過碎冰，冰劍迎面刺來，劍尖上凝著深藍色的寒光，直取哪吒咽喉。
哪吒偏頭，劍鋒擦著他的脖頸掠過，帶起一道血線。
哪吒不退反進，左手一翻，砍妖刀出鞘。
暗金色的刀光從側面劈下，雪帝冰劍回擋。
鐺！
刀劍相交，火星四濺。
哪吒借勢貼身，火尖槍橫掃，槍桿砸在雪帝的肩膀上。
雪帝悶哼一聲，身形向下一沉，但冰劍也隨之刺出，劍尖扎在哪吒胸口。
玄甲凝膚擋下了大半傷害，但劍鋒還是刺入皮肉，鮮血滲出。
兩人同時後撤。
哪吒低頭看了一眼胸口的傷，不深，皮外傷。春風吹又生運轉，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雪帝看他胸口的傷瞬間痊癒，冰藍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異色。
“你的恢復能力，很強。”
“還行。”哪吒甩了甩火尖槍，“比你想象中能打。”
雪帝沒有再廢話，冰劍高舉。
領域之內，所有的冰晶同時亮起深藍色的光芒，天空中那些懸浮的冰晶如同一片倒懸的星河。
“萬劍朝宗。”
雪帝的聲音落下，漫天冰晶同時化作冰劍。
成千上萬柄冰劍懸浮在天空中，劍尖齊齊對準哪吒。
然後，它們動了。
萬劍齊發。
鋪天蓋地的冰劍如暴雨般傾瀉，密不透風。
哪吒臉色一變，第一魂環亮起。
虛無。
身體虛化十秒，免疫一切物理攻擊。
冰劍穿透了他的身體，卻像穿過一團空氣，連一根汗毛都沒傷到。
哪吒頂著萬劍穿身的壓力，腳下風火輪火焰暴漲，整個人化作一道赤金色的虛影，直衝雪帝。
雪帝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冰劍橫擋。
但哪吒現在處於虛無狀態，身體從冰劍中穿過，在虛空中凝實的一瞬間，火尖槍已經刺到了雪帝面前。
槍尖上裹著赤金色的火焰，槍勢如龍。
雪帝來不及閃避，只能偏頭。
槍尖擦著她的臉頰掠過，灼熱的氣浪將她臉側的白髮燒焦了一縷。
雪帝眼中寒光大盛，左手一掌拍出。
帝掌·大寒無雪。
掌心攜帶著極致寒氣拍在哪吒胸口。
哪吒被這一掌拍飛出去，胸口又結了一層深藍色的冰晶。
但他嘴角反而勾了起來。
“天夢，現在！”
天夢冰蠶等的就是這一聲。
它猛地從雪地中彈射而起，圓滾滾的身軀在空中瘋狂旋轉，十道金紋全部亮起，白金色的光芒將它整個包裹。
“拼了！”
天夢冰蠶在遠處一咬牙，白金色的光芒從它體內轟然爆發。
一張巨大的、薄如蟬翼的白金色蠶蛻從它身上剝離，化作一道流光，以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速度飛向雪帝。
雪帝感知到了身後的異樣。
她猛地轉身，看到了那張白金色的蠶蛻正朝她罩來。
“天夢！”
雪帝怒喝一聲，冰劍劈向蠶蛻。
但蠶蛻是百萬年天夢冰蠶的精華所化，堅韌無比。
冰劍劈在上面，只發出了一聲沉悶的撞擊，蠶蛻非但沒有碎裂，反而藉著衝擊力加速包裹而來。
雪帝臉色終於變了。
她身形暴退，想要躲開蠶蛻的包裹。
但哪吒怎麼可能讓她跑掉。
第六魂環亮起。
千鈞負重域！
重力場再次將雪帝籠罩，她的速度被壓制了四成。
緊接著，哪吒右手一翻，乾坤圈再次飛出，化作一道金色的光輪，從上方砸落。
雪帝被迫橫劍格擋。
就在這一瞬間。
蠶蛻到了。
白金色的光芒鋪天蓋地，將雪帝整個人吞沒。
天夢冰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圓滾滾的身子懸在半空，兩隻小眼睛死死盯著那個巨繭。
千萬要困住啊！
它那寶貝蠶蛻只有一份，要是被雪帝撐破了，它哭都沒地方哭。
巨繭內，雪帝奮力掙扎。
冰劍在蠶蛻內瘋狂斬擊，一道道深藍色的劍芒劃過蠶蛻內壁。
蠶蛻表面泛起層層漣漪，白金色的光芒劇烈閃爍，明顯被雪帝的反抗震得不輕。
“撐住啊！”天夢冰蠶急得直搓手，“別破別破別破……”
巨繭上的光芒閃爍得越來越劇烈，蠶蛻表面的紋路都在微微顫抖，彷彿隨時可能被撐裂。
天夢冰蠶臉都白了。
雪帝的力量比它預想的還要強。
蠶蛻內部，冰劍瘋狂斬擊，每一劍都帶著極致寒意，蠶蛻被撐得鼓脹起來，像是隨時會被從內部撕開。
“哪吒！快想想辦法！我怕撐不住！”天夢冰蠶扯著嗓子喊。
哪吒沒廢話，手一揚，混天綾從冰帝身上延伸出去，如赤色長龍般撲向巨繭。
紅綾繞著蠶蛻纏了一圈又一圈，裡裡外外捆了三層。
赤金色的光芒與白金色的蠶蛻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道銅牆鐵壁。
巨繭內的掙扎猛地加劇了幾分，雪帝顯然察覺到了外面的變化，冰劍瘋狂斬擊。
但混天綾裹上去後，蠶蛻的強度暴漲，那些即將被撐裂的紋路全部定住了。
雪帝的力量再強，也破不開兩層疊壓。
掙扎的力度一點一點弱了下去。
巨繭表面的光芒從劇烈閃爍逐漸趨於平穩，最後只剩下一層淡淡的熒光流轉。
天夢冰蠶懸在半空，兩隻小眼睛死死盯著巨繭，連大氣都不敢出。
安靜了。
天夢冰蠶等了又等，確認雪帝不再掙扎，才長出一口氣。
“我的媽呀……”它身子一軟，差點從空中掉下來，“可算困住了……”
哪吒走過去，站在巨繭旁邊，確認雪帝沒有繼續反抗，又把目光轉向冰帝。
冰帝此刻的模樣，和之前判若兩人。
她那雙六邊形的晶黃色眼眸瞪得老大，一眨不眨地盯著被混天綾和蠶蛻裹成粽子的巨繭。
震驚。
難以置信。
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雪帝被抓住了。
雪帝啊。
那個在極北之地橫行了幾十萬年的冰天雪女，那個連星斗大森林的獸神帝天都不敢說能穩贏的極北第一人，被一個人類少年抓住了。
冰帝太瞭解雪帝的實力了。
她跟雪帝朝夕相處了無數年，親眼見過雪帝是如何用一掌之力凍住萬里冰原，如何用一劍之威劈開萬年冰川。
那力量，她在雪帝面前連反抗的念頭都升不起來。
可這個人類做到了。
而且，他還沒獲取第八魂環。
冰帝清楚地記得，天夢冰蠶說過，哪吒現在只是魂鬥羅。
一個連魂環都沒湊齊的魂鬥羅，打敗了她，又困住了雪帝。
再給他時間成長，他會走到哪一步？
冰帝腦子裡忽然迴響起天夢冰蠶的話。
——哪吒不一樣，我從來沒見過哪個人類有他這樣的天賦。
——十三歲，魂鬥羅。
——他未來必定成神。
成神。
這兩個字，在魂獸的世界裡，是一個禁忌。
魂獸無論修煉多少年，無論渡過多強的天劫，最終都逃不過隕落的命運。
天劫一次比一次強，每一頭魂獸都是在用命賭明天。
雪帝渡過了五十萬年的天劫，已經是極北之地最頂尖的存在。
可下一次天劫呢？再下一次呢？
魂獸永遠無法成神。這是天道給魂獸劃下的死線，沒有任何魂獸能越過這條線。
冰帝也知道這一點。
她修煉了三十多萬年，心裡比誰都清楚，自己終有一天會倒在天劫之下。
所以她一直在極北之地苦修，從不離開這片冰雪之地，就是為了多積攢一分實力，多一分渡劫的希望。
可希望再大，終究也只是希望。
如果……如果天夢冰蠶說的是真的，如果這個叫哪吒的人類真的能成神……
那跟著他，或許就是她唯一跳出魂獸宿命的機會。
冰帝沉默了。
她看著那個被捆成粽子的雪帝，又看看站在巨繭旁邊的哪吒，六邊形的眼眸中，某種東西正在鬆動。
天夢冰蠶一直偷偷瞄著冰帝。
看到冰帝那副表情，它心裡樂開了花。
成了。
冰帝動搖了。
天夢冰蠶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但一想到哪吒就在旁邊，趕緊把臉繃住，裝出一副嚴肅的模樣。
哪吒走到巨繭前，抬手在蠶蛻上敲了敲。
“雪帝，能聽到我說話吧？”
巨繭內沉默了片刻，然後傳來雪帝清冷的聲音，依舊沒有任何起伏：“你想說什麼。”
“我給你兩個選擇。”哪吒的語氣很平淡，“第一，主動獻祭，保留意識，成為我的第二武魂。第二，我殺了你，取魂環和魂骨，你的意識消散，從此在天地間消失。”
他頓了頓：“二選一，你自己決定。”
巨繭內一片安靜。
哪吒也沒催。
他知道雪帝需要時間消化這個事實。
一個活了幾十萬年的冰天雪女，整個極北之地的無冕之王，從來只有她決定別人生死的份，沒有別人決定她生死的份。
現在被人困住，讓她低頭，換誰都接受不了。
但接受不了也得接受。
巨繭內的沉默持續了很久。
久到天夢冰蠶都忍不住想開口勸兩句，被哪吒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終於，雪帝的聲音再次響起。
“你憑什麼覺得，我會選擇獻祭？”
“因為你不是那些沒有腦子的低階魂獸。”哪吒說。
“你應該很清楚，被我殺了之後，你的意識會消散，你五十萬年的修煉，你在這片冰原上的一切，全都會化為烏有。”
“但如果主動獻祭，你的意識可以保留。天夢冰蠶就是例子，它在我的精神海里活得很好。”
“而且……”
哪吒頓了頓，聲音放低了些：“我未來會成神。你跟著我，有機會突破魂獸的極限，踏入你從未見過的境界。”
巨繭內再次沉默。
半晌後，雪帝的聲音從裡面飄出來，淡淡的，聽不出情緒。
“狂妄。”
“是不是狂妄，你以後會知道的。”哪吒說完，往後退了兩步，留給她思考的時間。
冰帝忽然開口了。
“雪帝。”
她的聲音很輕，清冷中帶著一絲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