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禁制
帝天在原地站了很久。
金色的豎瞳掃過四周，每一寸土地、每一片落葉、每一縷空氣都被他的精神力反覆碾過。
沒有。
真的沒有。
那個被他囚禁了不知多少萬年的天夢冰蠶，就這麼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帝天終於接受了這個事實。
天夢冰蠶這次不僅跑了，而且跑得乾乾淨淨，連一絲可供追蹤的痕跡都沒留下。
斗羅大陸遼闊無邊，以天夢冰蠶那狡詐的性子，一旦脫困，再想找到它無異於大海撈針。
他在星斗大森林裡又搜尋了半日，精神力鋪滿方圓百里，連地底深處的巖縫和暗河都掃了個遍。
依舊一無所獲。
帝天停下腳步，金色的豎瞳中閃過一絲冷意。
罷了。
既然找不回來，再耗下去也沒有意義。
天夢冰蠶雖然珍貴，但沒了它，日子還是要過。
當務之急，是古月娜的傷勢。
銀龍王的恢復不能停，天夢冰蠶提供的能量斷了，就必須找其他天材地寶來補上。
帝天身形一閃，消失在星斗大森林上空。
他的氣息剛一遠離，整片森林的魂獸才像是重新活過來一般，小心翼翼地探出頭來，四周漸漸恢復了往日的聲響。
……
冰火兩儀眼。
一道身影從毒霧中穿出，輕盈地落在山谷邊緣。
哪吒。
他剛回天斗城沒多久，把藍銀皇從魂導器裡取出來透了口氣，又馬不停蹄地趕到了這裡。
他先是站在谷口，用精神力把整個山谷掃了一遍。
兩汪泉眼依舊一冰一火，涇渭分明。周圍的仙草也還是老樣子，該茂盛的茂盛，該蔫巴的蔫巴。
地上沒有新的腳印，沒有人為採摘的痕跡，也沒有魂獸闖入的氣息。
看來獨孤博確實再也沒回來過。
“不錯，地方還在。”
哪吒滿意地點了點頭，走到冰火兩儀眼邊緣，蹲下身，從儲物魂導器中取出那個陶罐。
罐子裡的藍銀皇比幾天前又精神了幾分，草葉舒展開來，淡藍色的葉面上金色紋路流轉，散發著柔和的熒光。
如今的藍銀皇，修為已經接近五千年。
這個速度放在植物系魂獸裡，簡直是駭人聽聞。生命之湖的湖水加上藍銀草族群的供養，效果確實非同一般。
“別裝死了。”哪吒敲了敲陶罐，“到地方了，出來。”
藍銀皇的葉子動了動。
哪吒把陶罐傾斜，藍銀皇連根帶土滑了出來。根鬚潔白如銀，比上次移植時又粗壯了不少，盤根錯節地纏成一團。
哪吒挑了個好位置——既不靠冰泉太近，也不靠火泉太遠，正好處在兩者靈氣交匯最濃郁的地帶。
他用手在泥土裡刨了個坑，把藍銀皇的根鬚小心地放進去，再一點一點把土填上。
藍銀皇的根鬚剛一接觸到冰火兩儀眼的土壤，整株草便劇烈地顫動了一下。
被困在魂導器之中，沒有能量補充的藍銀皇一接觸到冰火兩儀眼濃郁的天地靈氣後，便瘋狂地吸收這些靈氣。
那些冰與火的靈氣被它貪婪地吞入體內，根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地下扎，草葉從原本的半人高開始繼續生長，葉面上的金色紋路越來越亮。
不過片刻工夫，整株藍銀皇的形態就有了明顯的變化。
草葉更加修長，顏色更加鮮亮，表層甚至浮現出一層若有若無的金色光暈。
哪吒站在旁邊，抱臂觀看。
這場面他早有預料。
藍銀皇好歹也是植物系魂獸裡的帝皇，擱在生命之湖都能七年從零長到五千年，到了冰火兩儀眼這種真正的洞天福地，速度只會更快。
“怎麼樣，這地方沒讓你失望吧？”哪吒問。
藍銀皇的葉子輕輕搖晃了兩下。
和之前那種隨風擺動的樣子不同，此刻的搖晃帶著明顯的回應意味。
哪吒笑了一下。
不裝了？
“以後你就在這裡紮根。”他說，“這裡的靈氣比生命之湖還濃，更適合你。我隔三差五會過來看看。”
藍銀皇的葉子又搖了一下。
哪吒四處張望了一圈，目光落在冰火兩儀眼外圍那片正在緩緩變淡的毒霧上，陷入了沉思。
這地方原本被獨孤博的毒霧層層包裹，飛鳥難渡，魂獸絕跡。
如今獨孤博被他打跑了，不敢再來，毒霧自然也就沒人維護。
這些東西正在以很慢的速度消散。短則幾個月，長則一兩年，這層天然的屏障就會徹底消失。
到了那時候，落日森林裡的魂獸便會循著靈氣摸進來，他種在這裡的仙草和藍銀皇，全都會變成別人的口糧。
更麻煩的是人。
冰火兩儀眼這種寶地，一旦被哪個魂師撞見，訊息傳出去，整個斗羅大陸都得炸鍋。
所以，他必須想辦法拱衛此地。
將藍銀皇阿銀種在這裡，只是其中一個安排。
阿銀是植物系魂獸，只要修為恢復，就能調動冰火兩儀眼周圍的海量藍銀草形成天然的警戒網。
但她現在修為太弱，離能看家護院還差得遠。
哪吒盤膝坐下，將心神沉入九轉玄功的傳承之中，仔細翻找。
九轉玄功是修煉功法不假，但其中包羅永珍，許多與修煉無關的東西也被囊括其中。
只是他之前一門心思撲在提升修為上，從未認真梳理過這些內容。
他閉上眼，赤金色的識海中，無數資訊如流水般淌過。
片刻之後，哪吒在一片被忽略的角落裡找到了他要的東西。
法寶祭煉操縱之法。
洪荒世界的法寶，可不僅限於當武器用。法寶本身就是天地規則的具象化，用來做陣眼佈置陣法，再合適不過。
哪吒睜開眼，嘴角微揚。
“找到辦法了。”
他站起身，右手一翻，金磚出現在掌心。
這金磚通體暗金，表面刻畫著密密麻麻的古老紋路，看起來就像一個不起眼的金屬疙瘩，但其中蘊含的威能卻不容小覷。
“就用你當陣眼。”
哪吒將魂力注入金磚之中，按照九轉玄功傳承中記載的法門，開始祭煉。
金磚表面的紋路亮起，暗金色的光芒從磚體內部透出來。
祭煉的過程比哪吒想象中簡單。這些法寶本就與他的武魂共生，說是法寶，其實更像他身體的一部分。
稍加引導，金磚便與他的精神力產生了共鳴。
“起。”
金磚騰空而起，懸在哪吒頭頂。
哪吒雙手結印，按照傳承中的法門，將金磚與冰火兩儀眼的地脈勾連。
轟——！
整個山谷都微微震顫了一下。
冰火兩儀眼的兩口泉眼同時泛起了劇烈的波動，一冰一火兩色光柱沖天而起，在空中交纏盤旋，然後被金磚散發的暗金色光芒強行牽動，緩緩納入陣法之中。
哪吒手指連點，以金磚為中心，在冰火兩儀眼四周佈下了重重禁制。
第一重，迷霧禁制。
以冰火兩儀眼蒸騰而起的水汽為基，輔以金磚的金屬性之力，凝成一片終年不散的濃霧。
這片濃霧會籠罩山谷周圍數里，魂師闖入，會被霧氣中的金屬性靈光干擾，意識錯亂，方向感盡失。
第二重，防禦禁制。
以金磚為陣眼，勾連冰火兩儀眼的地脈之力，形成一道無形的屏障。
這屏障看似無害，但只要有人試圖強行穿過，就會同時遭到冰火之力的反噬。
第三重，警示禁制。
一旦有魂師或魂獸觸碰陣法邊緣，金磚便會將資訊傳遞給哪吒。無論他身在何處，都能第一時間感應到。
第四重，攻擊禁制。
金磚之力，力大無窮。若有強敵強行破陣闖入，金磚本體便會從虛空中現形，裹挾冰火兩儀眼的地脈之力，化為遮天巨磚當頭砸下。
這一擊，勢大力沉，如泰山壓頂，封號鬥羅捱上一下也得骨斷筋折。再配合冰火兩泉之力，火灼冰封，雙重絞殺。
四重疊加強化完畢，金磚緩緩沉入冰火兩儀眼上方的虛空之中，消失不見。
山谷外圍，濃霧開始翻湧起來，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外擴散。
不過半炷香的工夫，整片冰火兩儀眼便被籠罩在了一片白茫茫的霧氣之中，從外面看，根本發現不了這處山谷。
“搞定。”
哪吒拍了拍手，轉身看向那株已經明顯精神了許多的藍銀皇。
“地方我給你保住了，接下來就看你的了。好好修煉，早點恢復實力，別讓我失望。”
藍銀皇的葉子搖了搖，像是回應。
“走了。”
哪吒沖天而起，穿過濃霧，消失在天際。
……
天斗城，太子府。
千仞雪坐在書案後，指尖輕輕敲著桌面。
書案前站著一個灰衣魂師，低著頭，額頭已經滲出了一層冷汗。
“這次跟上去了嗎？”千仞雪開口，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
灰衣魂師把身子壓得更低：“回少主，屬下……屬下又跟丟了。”
千仞雪敲擊桌面的手指停了下來。
“怎麼丟的？”
“屬下跟著哪吒和小舞出了天斗城，一路遠遠綴著。走到城北集市的時候，人潮擁擠，他們往人群裡一鑽，眨眼的功夫就不見了。”灰衣魂師的聲音越說越小。
“屬下立刻用魂力鎖定他們的氣息，可那股氣息進了人群就散了，怎麼都找不到。”
千仞雪沉默了幾秒，隨後揮了揮手：“下去吧。”
灰衣魂師如蒙大赦，退出了書房。
千仞雪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又失敗了。
事實上，自從和哪吒小舞結識後，千仞雪就一直派人暗中監視他們的行蹤。
這兩個憑空冒出來的天才，由不得她不上心。
十二歲魂尊，千年第二環，實力遠超同齡人，還隨身帶著儲物魂導器，手裡金魂幣花不完。
平民天才？
笑話。
哪個平民天才能人手一個儲物魂導器？哪個平民天才能隨隨便便拿出一大筆金魂幣在諾丁學院讀自費班？
從第一次見面開始，千仞雪就斷定這兩個孩子來自某個隱世勢力。
她派人跟蹤，想知道哪吒和小舞究竟出自哪個家族，背後站著的又是誰。
可這幾年下來，結果全是失敗。
每次跟蹤的人，不管是什麼級別，不管用什麼手段，到了半路必定會被甩掉。
有時候是拐進一條巷子人就沒了，有時候是混進人群后氣息突然消失，有時候是跟著跟著前面的目標忽然變了一副模樣，等反應過來，真人早就不見了。
派出去的魂師從魂宗換到魂王，從魂王換到魂帝，一個比一個強，結果一個比一個丟得乾淨。
這反倒讓千仞雪更加確信，這兩個孩子絕不簡單。
“果然不簡單啊。”千仞雪睜開眼，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銳利。
這次的跟蹤自然也同樣失敗了。
不過千仞雪並沒有灰心。
只要他們還在天鬥帝國，只要他們還在她的視線範圍內，她總能找到機會摸清他們的底細。
不著急。
她有的是時間和耐心。
……
天鬥皇家學院。
哪吒和小舞回校的當天，訊息就傳開了。
最先知道的是天鬥二隊的人。
孫老師例行來訓練場轉悠，看見兩人回來，隨口問了一句：“出去一趟，收穫怎麼樣？”
小舞憋不住話，嘴一快就說了：“我四十級了。”
孫老師手裡的茶杯差點沒拿穩。
他瞪著眼，上上下下打量了小舞好幾遍，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
四十級？魂宗？
走之前不才魂尊嗎？
這才幾天？坐火箭也沒這麼快吧！
孫老師到底是在天鬥皇家學院混了多年的老油條，反應極快，立刻就意識到了什麼。
“你們請假出去，是為了突破？”他壓低聲音。
“算是吧。”哪吒接過話頭，“有點機緣，運氣好。”
孫老師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沒再多問，只是點了點頭，語氣裡多了幾分感慨：“好，好。回來就好。”
他走後不到半個時辰，訊息便如同長了翅膀一般飛遍了整個天鬥皇家學院。
二隊的隊員們是最先炸鍋的。
“隊長！小舞姐！你們真成魂宗了？”
“我的天，小舞姐才十三歲吧？十三歲魂宗？這還是人嗎？”
“隊長呢？隊長是不是也突破了？”
“那還用說？小舞姐都魂宗了，隊長能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