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天夢冰蠶
雖然說目前看來，獨孤博應該不會再回去了，但世事無絕對。
那個老毒物現在是受了重傷又怕死，可等他緩過勁來，萬一哪天腦子抽了想回去看看呢？
到時候看見自己的藥園多了株藍銀皇，那還不得……
不對。
哪吒轉念一想。
就算獨孤博回去了，他能認得出藍銀皇？
藍銀皇現在離十萬年還差著十萬八千里，外形上和普通藍銀草差別不大，只不過是葉子長一點、顏色亮一點罷了。
以獨孤博那點藥草常識，恐怕只當是冰火兩儀眼靈氣太濃，把一株野草養得壯實了些。
何況他現在已經被打怕了，料他也不敢再回去。
哪吒越想越覺得，把藍銀皇移到冰火兩儀眼，利大於弊。
“喂！”
小舞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發什麼呆呢？叫你好幾聲了。”
哪吒回過神，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門口那株藍銀皇，開口道：“我準備把它挖走。”
“挖走？”小舞一愣，“挖哪兒去？”
“種到天斗城附近。”
小舞更懵了：“天斗城附近？這裡不好嗎？它在生命之湖邊上長得好好的，移到天斗城那種地方，能活嗎？”
不怪小舞驚訝。在她看來，生命之湖已經是斗羅大陸上數一數二的修煉寶地了。這株藍銀草在這裡長了六年，從一株蔫巴巴的野草長成半人高的魂獸，搬到天斗城那種人多嘈雜的地方，不等於要它的命？
“你放心吧。”哪吒擺擺手，“我已經找好地方了。就是之前發現那幾株仙草的地方。”
小舞眼睛一亮。
仙草。
就是哪吒帶回來的那幾株仙品藥草。
能長出那種東西的地方，靈氣濃度肯定不用說。
小舞還記得奇茸通天菊被她吸收時那股恐怖的能量，能孕育出那種仙品的地方，肯定很適合植物生長。
她蹲下身，伸手摸了摸藍銀皇的葉子。
這株草畢竟是她和哪吒一起看著長大的。從天斗城回來時，她從沒想過自己會對一株植物上心。可六年下來，澆水、鬆土、沒事的時候跟它說說話，倒也真養出了一些感情。
“那……也行吧。”小舞站起身，拍掉手上的土，“不過你要好好弄，別把它折騰死了。”
“放心，我有分寸。”
哪吒邊說邊觀察著藍銀皇的反應。
就在小舞說完那句話的瞬間，哪吒清楚地看到，那株剛才還在隨風輕晃的藍銀皇，僵了一下。
很輕微。
輕到如果不是哪吒的精神力遠超常人，如果不是他一直在留意著這株草的變化，根本不可能察覺。
藍銀皇的葉片不再搖擺，根莖也繃得筆直，像是一個裝睡的人突然聽到了什麼要命的訊息，渾身僵住，連呼吸都停了。
小樣兒。
還在那兒裝沒意識呢。
自從藍銀皇突破百年修為後，哪吒就一直在觀察她。
植物系魂獸到了百年，按照常理來說，已經能誕生出模糊的意識了。
更何況她曾經是十萬年藍銀皇，精神力遠比普通植物魂獸強得多。
可這株草一直在裝。
裝得跟普通藍銀草一樣，沒事就隨著風搖葉子，看起來完全沒有半點靈智的樣子。
要不是剛才那一下沒繃住，哪吒還真不好確定。
不過現在確定了。
阿銀的意識早就恢復了。
甚至可能從恢復到百年修為時就已經醒了。
只是一直在裝傻而已。
藍銀皇在旁邊安靜地立著，葉片老老實實垂著，連風都不借著搖了。
很好。
既然有意識了，那移植起來就更方便了。至少到了冰火兩儀眼，她自己知道該往哪個泉眼邊上紮根。
小舞沒注意到這些，打了個哈欠：“那我先去睡了，明天還要去看大明二明切磋呢。”
“去吧。”
哪吒一個人站在樹屋前，等小舞進了屋，才慢悠悠地走到藍銀皇面前蹲下。
他伸手撥了撥藍銀皇的葉子，聲音壓得很低：“知道你能聽見。那個地方叫冰火兩儀眼，比你以前待的山洞強一萬倍。你要是不想在土裡悶死，就配合點。”
藍銀皇沒動。
但哪吒感覺到，她根部附近的土壤微微鬆動了一下。
“行，就當你答應了。”
……
生命之湖深處，湖底空間。
四周是漆黑冰冷的湖水，終年不見天日，只有水底深處那若有若無的微光，從頭頂極遠的地方漏下來。
天夢冰蠶翻了個身，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
它被困在這裡已經不知道多久了。
久到它都快忘了自己活了多少個年頭，也記不清最開始究竟是怎麼被弄到這個地方來的。
只記得，它是被帝天弄進來的。
那時候它正值百萬年修為，意氣風發，以為天下之大，再沒有誰能擋得住自己。
然後它遇到了帝天。
那個傢伙只是抬手，天就塌了。
從那以後，它就成了一塊活體電源。日日夜夜被一群兇獸圍著，不停地抽取力量。
它比這些兇獸修煉速度快了不知道多少倍，百萬年修為所產生的能量，足夠養活一群餓狼。
帝天要修煉，要它供能。
碧姬要修煉，要它供能。
萬妖王要修煉，要它供能。
銀龍王要恢復傷勢，要它供能。
一個接一個，像寄生蟲一樣趴在他身上。
天夢冰蠶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忍下來的。
大概是它在裝死。
它這百年來只想了一件事——逃。
它在湖底想了幾千種逃跑的辦法，也嘗試過無數次。
順著水流往上游，被攔回來了。假裝力竭，想騙帝天放鬆警惕，結果帝天連正眼都沒給過它。
好不容易找了個湖底裂縫，鑽進去，又發現那裂縫根本不通向外邊。
每一次，它都覺得這次能行，然後每一次都失敗了。
到現在，它只剩下最後一個辦法了。
天夢冰蠶緩緩閉上眼睛，白金色的精神力如同一張大網，穿透冰冷的湖水和層層岩石，朝著上方蔓延而去。
它沒有去看帝天，沒有去看古月娜，也沒有驚動任何一個兇獸。
它的精神力像水流一樣在黑暗中游走，無聲地掠過森林，掠過大樹和泥土，最終落在了星斗大森林核心區邊緣的一間小小木屋裡。
那裡有個人類。
那人類身上散發的氣息，和它見過所有人類都不同。
年輕，卻沉穩得像一塊礁石。更關鍵的是，他居然和兩頭十萬年魂獸混在一起，還安然無恙。
天夢冰蠶睜開眼，渾濁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決絕。
它已經等不下去了。
這是它最後的機會。
……
哪吒和小舞又在星斗大森林待了幾天。
這幾天裡，哪吒幫小舞練習了第四魂環，又陪大明二明切磋了幾場。
有了仙草的加持，二明的力量和防禦明顯又上了一個臺階，大明體內的魂力也愈發精純。
離開前，哪吒專門跑到樹屋前，把藍銀皇連根帶土挖了出來，收進了儲物魂導器。
小舞在旁邊看著，忍不住問：“你真要把它帶過去？萬一路上顛壞了怎麼辦？”
“放心，植物系魂獸沒那麼嬌氣。”哪吒收好陶罐，“它在裡面待幾天，到了地方再種下去，適應適應就行。”
兩人收拾停當，來到生命之湖邊。
二明蹲在湖邊，耷拉著腦袋，像只被主人丟下的大狗。
大明盤在樹上，豎瞳平靜地看著他們，沒說話。
“行了行了，別擺出這副表情。”小舞走過去，拍了拍二明的大腦袋，“我們又不是不回來了。等下次來，給你們再帶點好東西。”
二明吸了吸鼻子，甕聲甕氣：“小舞姐說話算話。”
“廢話。”小舞白了他一眼，“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大明從樹上滑下來，尾巴輕輕碰了碰小舞的肩膀，又朝哪吒點了點頭：“保重。”
“你們也保重。”哪吒說。
兩人轉身，朝星斗大森林外走去。
走了很遠，身後還隱約能聽見二明追了幾步又停下的悶響。
小舞沒回頭，只是用力眨了兩下眼睛。
“那傢伙，每次都是這副德行。”她的聲音有點啞。
哪吒沒接話，只是走在她前面，腳步放慢了些。
兩人一路朝外走，林中的樹木逐漸稀疏。剛進入星斗大森林外圍時，小舞已經調整好了情緒，開始嘰嘰喳喳地說起天斗城的事。
“等回去之後，我要跟葉泠泠說，我吃了比學院後廚好吃一百倍的烤魚。”
“還有孫老師，我這次一定要讓他給我們多報幾個鬥魂場次，本副隊長剛突破，得找幾個沙包試試手。”
“還有那些個貴族子弟，不知道最近有沒有來找麻煩……”
哪吒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
忽然，他腳步一頓。
小舞也幾乎同時停下了腳步，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
前方的地面，裂開了一道縫。
那裂縫約莫一尺寬，幽深難測，裡面隱隱透出白金色的光芒，伴隨著一股徹骨的寒意往外冒。
周圍的草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結上了一層白霜。
“什麼情況？”小舞壓低聲音，身體微微伏低，武魂瞬間附體。
哪吒也釋放了武魂，赤金色的光芒在身周流轉。他眯起眼睛，盯著那道裂縫。
“小心，有東西要出來了。”
裂縫越來越大，從一尺寬迅速擴充套件到了數丈。
白金色的光芒從裂縫深處噴湧而出，周圍的空氣都變得寒冷刺骨，地面上的白霜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外蔓延。
小舞忍不住往後退了一步，她從未感受過這種氣息。
冰冷、厚重、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哪吒，這到底是什麼？”
“我也不確定。”哪吒擋在小舞身前，目光緊緊鎖定那條裂縫，“但來者不善，你小心。”
話音未落，一個龐然大物從裂縫中拱了出來。
那是一隻通體白玉色的巨蠶，身長足有七米，圓滾滾的身軀在地面上蠕動，像一座白玉雕成的肉山。
最醒目的是它身上的十道金紋，每一道都有尺許寬，從頭到尾均勻分佈，散發著璀璨奪目的光芒。
那金光照耀之處，空氣都被凍得凝出了細密的冰晶，紛紛揚揚地飄落下來。
小舞瞪大了眼睛，嘴巴張成了圓形：“好大的蟲子！”
哪吒的瞳孔猛然一縮。
通體白玉，身負十道金紋。
這是天夢冰蠶。
百萬年魂獸，斗羅大陸上活化石級別的存在！
天夢冰蠶，竟然是天夢冰蠶！
我的個乖乖，這玩意兒不是應該在星斗大森林核心區的地下被帝天那幫兇獸當充電寶用嗎？
怎麼跑到外圍來了？
哪吒還沒理清頭緒，天夢冰蠶卻先動了。
它剛剛從裂縫中爬出來，橢圓形的腦袋轉向哪吒，一雙黑溜溜的小眼睛死死盯著他，目光中滿是渴望與決絕。
沒時間了。
它感應到了，帝天他們還在沉睡，但誰知道下一秒會不會醒過來。
它費盡心思才趁著這難得的間隙逃出來，絕不能再被抓回去。
而眼前這個人類魂師……
它從沒見過這麼奇怪的魂師。
年紀輕輕，肉身卻強橫得不像是人類，更離譜的是，它從對方身上感受到了某種高於自己的力量。
那是它從未見過的力量，層次之高，比帝天還要恐怖。
就是他了。
天夢冰蠶不再猶豫，身上的十道金紋同時爆發出耀眼的光芒。
金光如潮水般湧出，將它整個身軀包裹其中，化作一道白金色的流光，以極快的速度朝哪吒衝來。
小舞驚撥出聲：“哪吒小心！”
哪吒眼睜睜看著那道金光衝過來，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我去，這麼莽嗎！”
這好歹也是百萬年魂獸啊，連個開場白都沒有，上來就幹？
他不知道的是，天夢冰蠶已經在心裡反覆盤算過無數遍了。
它從逃出來的那一刻起就清楚，自己只有一次機會。
要麼找一個強大的人類魂師獻祭，藉助對方的力量逃出帝天的掌控。
要麼被帝天發現，重新抓回暗無天日的地下，繼續當活體能量源，直到被抽乾最後一絲修為。
它想賭一把。
而這個年輕魂師，就是它賭上性命的選擇。
白金色的光芒撞入哪吒體內。
龐大的精神力如同一頭甦醒的遠古巨獸，轟然撞進了哪吒的精神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