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仙草
小舞伏在阿柔的遺體前，整個身體都在顫抖。
她的淚水滴落在阿柔的皮毛上，一滴，又一滴，怎麼也止不住。
哪吒跪在小舞身旁。
他的三頭六臂全都收了起來，只剩下一個腦袋、兩條手臂。
他跪在那裡，一隻手緊緊攥著阿柔已經冰涼的前爪，另一隻手死死摳著地上的泥土，指甲縫裡全是血和泥。
大明的牛首低垂，那雙豎瞳黯淡無光。
二明站在稍遠處，他不敢靠近，不敢看。
誰也沒有說話。
天地間只有湖水輕輕拍打岸邊的聲音，和他們壓抑到極點的哽咽聲。
不知過了多久。
小舞緩緩抬起了頭。
她的眼睛已經哭得紅腫，眼眶裡佈滿了血絲。
但此刻，那雙眼眸中除了悲傷之外，多了一抹決然。
那是一種讓人心驚的決然。
“我要化形為人。”
大明猛地抬起頭，那雙豎瞳中滿是不敢置信。
二明更是直接愣在了原地，巨大的拳頭僵在半空中，一動不動。
“小舞姐，你說什麼？”大明的聲音罕見地帶上了幾分急切。
“你知道化形為人意味著什麼嗎？”
“我知道。”小舞的聲音依舊很輕，卻異常堅定。
“你不知道！”大明的尾巴在地上狠狠一掃，犁出一道深深的溝痕。
“十萬年魂獸化形為人，若不能突破到封號鬥羅之上的神級，便只能活短短百年！百年！對我們來說，不過是彈指一揮間！”
“小舞姐，你別衝動。”二明蹲下身來，巨大的頭顱湊近小舞，聲音裡滿是焦急，“柔姨剛走，你要是再出什麼事……”
“我不是衝動。”
小舞打斷了二明的話。她抬起頭，那雙紅腫的眼睛看著大明和二明，裡面沒有衝動，沒有瘋狂，只有清醒。
“大明，二明，你們都知道的。我的天賦在十萬年魂獸中並不出眾。媽媽當年選擇化形為人，就是因為以她的資質，幾乎不可能渡過二十萬年的天劫。”
她低下頭，看著阿柔的遺體，聲音微微發顫：“我繼承了媽媽的血脈，我的資質甚至還不如她。繼續留在星斗大森林，等我的二十萬年天劫降臨時，我拿什麼去渡？”
大明和二明同時沉默了。
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小舞說的是事實。
柔骨魅兔一族從來不以戰鬥力見長，她們的天賦在於速度和生存，而非硬撼天劫。
阿柔當年選擇化形，就是因為她知道，自己渡不過去。
而小舞的天賦，甚至比阿柔還要稍遜一籌。
“而且……”小舞的眼中燃起了那團名為仇恨的火焰。
“如果我留在星斗大森林，我怎麼給媽媽報仇？比比東是武魂殿的教皇，她躲在武魂城裡，有封號鬥羅護衛，有萬千魂師拱衛。我一隻魂獸，怎麼殺她？”
她的爪子在地上上劃出深深的痕跡：“只有化形為人。只有像媽媽那樣，以人類的身份修煉到封號鬥羅，我才能進入武魂城，才能親手殺死比比東。”
“可是——”
二明還想說什麼。
“二明。”小舞打斷他，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媽媽死了。我不能什麼都不做。”
二明最終一個字也沒能說出來。
大明沉默了很久。
他那雙豎瞳看著小舞，從什麼時候開始，那個只知道追著他尾巴玩的小舞姐，已經能說出這樣一番話了？
良久，大明低下了頭。
“你已經決定了？”
“決定了。”
“不後悔？”
“不後悔。”
大明的牛首緩緩垂下，閉上了眼睛。他沒有再勸。
因為他知道，當小舞用這種語氣說話的時候，誰也勸不住。這一點，她和柔姨一模一樣。
“好。”大明的聲音沙啞。
“你去化形，柔姨的仇，我們也有份。我們會守在星斗大森林，如果哪天你需要我們，只要一個訊號，我和二明就算拆了武魂城，也會趕到你身邊。”
二明狠狠地點了點頭，拳頭砸在地上，砸出一個深坑。
小舞的眼淚又流了出來。但她沒有哭出聲，只是用力點了點頭。
哪吒一直蹲在阿柔的遺體旁，沒有出聲。
作為穿越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小舞化形是必然會發生的事情。
原著中的小舞就是在母親被比比東殺害後，化形前往人類社會的。
這是斗羅大陸整個故事的起點，是命運早已寫好的劇本。
可知道是一回事，親眼看著又是另一回事。
他親眼看著阿柔在他面前化為魂環和魂骨，親眼看著小舞從一隻無憂無慮的兔子變成現在這個眼裡只剩下仇恨的樣子。
他想要勸說小舞，想要告訴她化形之後的路有多危險，可他找不到任何理由。
因為他自己的心裡，也燒著和小舞一模一樣的仇恨。
最後，他只是站起來，走到小舞面前，看著她的眼睛說：“小舞，無論你做什麼決定，我都支援你。”
小舞看著他。
那雙紅腫的粉紅色眼睛看著他，淚水在裡面打著轉，隨時都會決堤。
然後，她猛地撲到了哪吒身上。
她緊緊地抱著他，眼淚浸溼了他肩頭的衣服，聲音支離破碎：“哪吒，媽媽走了……媽媽走了……以後就只有我們了……”
哪吒沒有說話。
他只是回抱住小舞，用力地、用力地抱住她。
大明盤在一旁，牛首低垂，一言不發。
二明轉過身去，巨大的肩膀在微微顫抖。
過了很久，小舞的哭聲漸漸低了下去。
她從哪吒懷裡抬起頭，用爪子胡亂抹了抹臉，卻怎麼也抹不乾淨那滿臉的淚痕。
就在這時，哪吒的腦海中忽然閃過了一個念頭。
像是一道閃電劃破夜空，瞬間照亮了什麼被他遺忘在記憶角落裡的東西。
仙草。
相思斷腸紅。
原著中，小舞在魂師大賽後暴露了十萬年魂獸化形的身份，武魂殿因此對她展開了追殺。
而在那之前，小舞身上的魂獸氣息正是用相思斷腸紅的花瓣遮掩了，才能讓她一直沒被封號鬥羅發現魂獸身份。
仙草可以遮掩化形魂獸的氣息！
這個念頭出現的瞬間，哪吒只覺得自己的心臟被人狠狠攥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