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情令5
雖然南枝不用喝酒,但是溫家的招牌實在是太大了,她杵在裡面就像是個活靶子,誰都想上來攀扯一番。
南枝又應付了一輪,找了個藉口來到了外面的高臺上透口氣。
眺望著遠處的風景,微風吹過,鼻尖都是金星雪浪的香氣。
雖然金麟臺彷彿是金堆玉砌一般,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他們的財力底蘊,但再怎麼說,都比他們溫家那個彷彿鬼屋一般的風景好啊。
想起溫家,她就接著想起了那兩個傻哥哥。
她受到溫若寒的關注多了,和兄長處理溫家事宜的時候經常意見相悖,她看不慣殘忍跋扈的行事作風,兄長說她婦人之仁見識短,誰也說服不了誰。
加上溫若寒的刻意縱容,溫家長老各自站隊。他們開始分屬不同的黨派,久而久之,竟然和兩個兄長慢慢疏遠,甚至如今反目成仇。
溫若寒啊,南枝嘆了口氣,家裡也沒有什麼皇位要繼承,偏偏和慶帝一樣有把養孩子當養蠱的愛好。
忽然,前方臺階上發生了一些爭吵。
一個少年正在焦急地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遞到金麟臺的弟子面前,抬頭間,露出一張乖巧討好的臉。
他的面容白皙俊秀,眼睛黑白分明,透著一股子靈活伶俐,嘴角眉梢帶著微微的笑意。極容易讓人產生好感,放下心防。
“我真的是金宗主的兒子,這是當年他留給我母親的信物。”
少年小心翼翼地從懷裡掏出一個儲存地極好的包裹,開啟手帕之後,裡面躺著一枚隨處可見的珍珠釦子。
那名弟子看到少年手中的珍珠釦子之後,表情更加不耐煩起來。他守門這麼多年,這種事情見多了,拿這種珍珠釦子來認親的更是不在少數,可宗主哪次認過?
再加上今天是金家嫡子的生辰宴,仙家百門聚集的日子,要是被這個不知好歹的少年驚擾了宗主和夫人,那他可真的是吃不了兜著走。
可是不論他怎麼驅趕,這個少年就是油鹽不進,死活不肯走,非要見到宗主不可。
動靜就這麼鬧大了起來,聞訊趕來的金光善一臉不悅,掐著腰走到吵鬧的幾人面前,“怎麼回事,吵吵鬧鬧的成何體統?”
守門弟子一驚,趕忙把所有事情都交代清楚,言語間將吵鬧的責任推到少年的身上,“他拿著這個珍珠釦子就說是您的子嗣,非要來找您認親,我這怎麼趕都不走啊!”
金光善耷拉著眉眼瞥了一眼臺階下的少年,倒是一副好樣貌,這麼看來,他母親的樣子應該也不差,可是他什麼時候承認過私生子?更何況今天是他兒子的大日子,夫人也難得的好臉色,真要是鬧到夫人那,他的面子裡子都得在今天丟得一乾二淨不可。
“不肯走?那就給我踹下去!什麼髒的臭的都敢來我金麟臺認親嗎?”
守門弟子聞言,立馬像是得了聖旨一樣,沒等少年再多說一句,轉身就狠狠地給了少年一腳,帶著能把他從臺階最高處踹到最下面的力道。
千里迢迢尋到金麟臺,卻又被親生父親下令踹下金麟臺,這是一種什麼感覺?
孟瑤此刻只覺得茫然過後的恐懼,他懼怕以他這個凡人之身滾下高高的臺階會就這麼悄無聲息地死去,也懼怕萬幸沒死之後面對的難堪與羞辱。
他慌亂的閉上眼睛,迎接著騰空過後的疼痛。
可是片刻過去,他卻忽然感到後腰一緊,想象中的疼痛並沒有到來。他連忙像是溺水的人一樣,死死地攥住了那唯一的生機。
孟瑤試探地睜開眼睛,眼前宛若驚鴻的好顏色更讓他恍惚起來。
那是一張極為稠豔穠麗的臉,雪膚霜面,眼尾微挑,彷彿帶著一抹昳麗的紅痕。陽光打在她小半張側臉上,彷彿鍍上了一層朦朧璀璨的金色光暈,整個人美得驚心動魄,就像是一支懸崖上怒放的野玫瑰。
直到看著那黑曜石一樣的眸子裡,清晰地映照著他自己此刻呆滯的樣子時,孟瑤才猛然從這美色中回過神來。
他連忙站直身子,只是在不小心觸到面前女子時,心下又慌亂起來。
金光善看到這一幕,眉頭狠狠地一跳。此刻他並沒有心思欣賞這彷彿戲臺上演的美女救少年的戲碼,只覺得自己的威望被狠狠地挑釁了。於是,他語氣不善地問道:
“溫小姐,你這是在做什麼?”
南枝在接住少年的時候,靈魂中出現了久違的悸動,她深深地看了少年一眼,等少年站穩了才鬆開手。
聞言,南枝轉身,雖是仰視著金光善,卻莫名地氣勢高昂,壓過了高臺上的人一頭。
早就聽到了前情後果的南枝,壓下胸口澎湃的殺意,笑意虛浮地回道:
“怎麼?我倒是沒想到金宗主這麼不講究,今天可是金公子的大喜之日,即便金家做不到來者都是客,但也不至於要當堂見血吧?我可是聽說金家當年是皇室後裔,怎的沒有這個禮數麼?”
被暗中譏諷不懂禮數的金光善,臉色變換了幾次,才堪堪壓下了心頭的火氣。他狠狠地咬了咬後槽牙,要不是看這是溫若寒的女兒,他早就一道打出去了!
最後只虛情假意地說了一句,“那就隨溫小姐的便吧。”
便轉身驅散了圍觀的人,回到了大殿內。
孟瑤看著金光善氣憤離開的背影,心下百感交集,這就是他的父親,連救了他的恩人都要受他的連累被冷嘲熱諷。
他回過神後整了整發冠,給南枝端正地行了一禮道:“在下名叫孟瑤,還要多謝小姐的救命之恩。”
接著,他又想起了金光善離開時陰戾的眼神,擔心道:“只是不知道,在下是不是給小姐帶來了麻煩?”
南枝無所謂地擺擺手,笑得明豔又奪目:
“舉手之勞罷了!我叫溫曦,字南枝。金光善可沒那個膽量找我麻煩,我可是堂堂溫家大小姐,他能對我做什麼?而且,救下你這樣一個美少年,可是我心中所願啊~”
孟瑤聽到南枝稱他為美少年,臉龐唰地一下紅了起來,囁嚅著說不出話。
南枝狡黠地笑了笑,暗戳戳地拐帶道:“倒是你,可要和我一起回溫家?”
孟瑤聞言一怔,他不可否認,他確實有這個慾望,想要不顧一切地跟著面前這個讓他感到悸動的少女一起走;但下一刻,他卻又被少女燦爛耀眼的笑容燙到清醒退縮。
他從小就被說成娼妓之子,身家不清白,甚至因為貧困,到現在都沒能開始修煉。可他偏偏又在這種窘迫的情態下,見到了這抹足以驚豔他一生的少女。
此刻,他原本打算尋不到父親就平淡一生的願望淡去,內心忽然燃起了對權勢地位的極度渴望。少女如今對他來說遙不可及,他渴望能光明正大地和她站到同一平臺上,就像和他同在今天出生的生辰宴主角金子軒一樣。
他會跟著少女走,和她並肩前行,但絕不能是現在這種境地之下。
想著,孟瑤抬眸,直視著讓他渴望又情怯的昳麗雙眼,聲音無比堅定道:
“多謝溫小姐好意,只是孟瑤已有打算。今日之恩,孟瑤來日必報。”
南枝看著孟瑤又行了一禮,然後決絕離去的背影,來不及說的挽留話又被嚥了回去。
她暗自鼓了鼓腮幫子,唉,老公可真不好拐。